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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汉林 麦哲伦《同达彼岸》]我的两个外婆

    点击数:1595
    帅呆呆
    2013-01-23 23:02:16

      我的两个外婆

      无牙婆外婆

      我血亲外婆家在高州根子高田,家境贫寒,外公和大舅父只好常往电白挑盐。外婆在村乡的绰号是无牙婆,被人骂时是无牙×。她30多岁时,因饥饿过甚,无病痛征兆,三天内满嘴牙齿全部脱光。外婆平时总是一脸笑意,很乐观。

      我爸妈16岁结婚,妈19岁怀上我,因祖父自杀身死,家境中落,母亲常常以人家丢弃的黄叶菜挡饥,营养不良,导致我早产降生(不足7个月),接生婆见我似只剥去皮毛的老鼠,又不会啼喊,断定我活不成人,便抓起我小腿倒提起来向房角的尿缸走去,要丢我下尿缸。就在她就要在缸口上松手时,我妈挣扎着大喊一声:“孬!”接生婆仍要维护权威,外婆赶上去阻挡,接生婆才停止杀溺。啊!人的生死存亡、荣枯贵贱往往竟然只是在人家一秒钟之间的取舍予夺!

      外婆第二次挽救我的时机也是非常巧合偶然的,我2岁多的那年春夏之交,天花病流行,我母亲染上了,病得很重,性命岌岌可危了。那天早上,爸爸煮了一锅番薯汤(已好几天无米下锅了),侍候我食了一碗,说:“你饿了就舀薯汤喝。”然后就出门走远路去延请医生给妈看病。中午时分,几个大过我的玩伴带我到村尾山坡上捡拾落地的小杧果吃。春夏交替时气候变化无常,突然间天昏地暗,狂风刮来骤雨,那几个大过我的伙伴逃之夭夭。我这个早产儿本来身体孱弱,风雨横扫下,只好瘫坐在山上大哭。正在生死关头,外婆好似神仙从天而降,抱起我塞入她的外衣内,用她那无牙嘴滑出来的特有的客家话抚慰我:“海仔!外婆来了……”我的乳名李海,是当时粤西著名八字先生李国风起的。原来,外婆听说我妈病重,早上从四十多里的家里赶来看望,推开门,不见我身影,便跟寻起来。

      1948年我入读高小后(旧时小学五、六年级合称高小),外婆遭难了。国民党为了拦阻解放军渡江南下,疯狂征兵,“家有两丁抽一个”,我大舅父已30多岁,又病又弱,当局便要抽我小舅父,小舅父已先人一步,逃亡到吴川黄坡刨烟打工。根子伪乡长便将我年近七旬的外婆绑押,要五担谷才放人。

      我7岁那年春节,妈带我探外婆,大概外婆看我瘦弱,不是学种田的料,便鼓动我要勤力读书,冒着冷雨领上我走了好几里路,向一个神坛起愿,请神灵保佑我读好书云云。想起那情那景让我心痛,我便提议,爸妈出面联络外婆的亲友,凑齐五担谷赎外婆出来。但大家都穷,我的计划落空。直到我们茂名解放了,外婆才挣扎着从牢里回到家,一病不起,1951年去世。外婆是国民党的爪牙害死的。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民俗民习逐渐苏醒。我便想到外婆的坟茔可能荒芜,小舅父一家远在徐闻农场安营扎寨了。大舅父无出,他那过继过来的儿子,又是外婆死后几年才过继过来的儿童。一查问,我那过继过来的表弟果然一无所知。我便找他立下君子协定:所需钱物由我支付,但他一定要将我外婆的墓地寻出修好,年年祭扫。皇天不负有心人,结果如愿,外婆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尼姑外婆

      我还有个尼姑外婆。在我的记忆中,她也是一位旷达乐观的女性,尽管自身已出家,削发为尼,心无外物。结识这位外婆,也因我这个早产儿自小多病多痛。那时,穷人缺医少药。我一有事,妈就只有两手,一是对我施用艾火灸脉络穴位,二便是求神拜佛。我村子东去20里有座盖连茂名、电白、阳春三县边境的大山,叫官庄岭,据说曾是冼太夫人屯兵重地,岭半腰处有个小缓坡,平坡处有座尼姑庵,当地人叫官庄庙。我妈曾多次上官庄庙拜佛求福,结识了庙内住持师父。她要定时步行出高州城南迥水庵联系佛事,刚好这小路就从我家门前经过,她会入家门来喝口水缸的凉水,如果太劳累了,就在我家过夜。

      这时,我家生活已有好转,她来了,妈就捞碗干饭给她,她就把饭泡上水缸的凉水吃,她说,当尼姑就须清净,肠肚清净心神才能清净。我的记性好,这些话我一听就记牢了。

      于是我妈便要认她为干娘,她也爽快应允了。她给我这个小外孙的第一件礼物,便是带我上官庄庙住了一个多月,她说山上清净,我身体会强壮起来,这时我才6岁。庙里连外婆共五名尼姑,她要我跟那几位年轻尼姑一起,她常常外出。白天,看远山近岭,看青天淡云,很新鲜。听尼姑念经,也很得意,虽然我未识几个字,但却高兴“执口水”,什么“神光普照,普导天尊”的经文典句,现在还记着些少。

      我爸妈30岁生日时,外婆她办置了重礼,叫两个年轻尼姑挑到我家,我爸妈按外婆安排,穿上成套的白色新衣衫,东家去西家去分送她的礼物,很是新鲜,传为美谈。

      不久,新中国成立了,由于大家知道的历史原因,庙宇的香火不继了。外婆只好带上她的尼徒离开官庄庙,回到高州迥水庵。1950年初冬一天,外婆从高州步行40里探她的干女儿,在我村西头(我家那时位于村东头)被一个穿军服的民兵拦住且恐吓赶跑了,之后那位兵才来上门教训我爸妈,我妈很气愤,吵了起来。但外婆早已逃回高州了。那兵的底细我爸明如指掌,在国民党部队染了十多年,投降解放军后行军时枪打水鸭违反军纪,处理退伍,回到村里便一夜大了起来。我爸因他赶跑我外婆这事,与他结下私怨。

      1951年秋,我出高州城读中学,专程到迥水庵找过外婆,找不到。那时许多尼姑还俗去了,坚持下来的为了过活,便磨豆腐、育豆芽挑到街上卖,遇上头光头亮这些特别商贩,我向她们打听外婆,也毫无结果。

      1952年初冬的一个星期六,我从学校回到家里,又与爸妈谈起干外婆,心里好不快。晚上,青天繁星闪烁,都说地上几多人,天上几多星,人星对应。我问苍天:哪颗星是我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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