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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食人案

    点击数:1780
    尤世民
    2010-04-17 21:53:54
    本帖最后由 不提先生 于 2010-6-18 22:22 编辑

    食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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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骨朵生产队先是经历了大旱,接着经历了大涝,庄稼几乎绝收,尽管有国家救济,然而那救济恰如杯水车薪不起多大作用。人们仿佛面试失败的小姑娘,面孔灰灰的,又如没有装修过的房子,内外都是空的,人们在心心底里唱起了生命的挽歌。

    阿欣和文林已经结婚十年了,他们育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八岁,二姑娘六岁,三儿子两岁,他们没有料到大儿子年半个月上树摘果子吃,掉下来摔死了。阿欣搂着死去的大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想着还有两个孩子需要自己抚养,如果不是丈夫苦苦相劝,阿欣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大年三十的早晨,阿欣无言地走出了家门,到了下午三点钟,她回到了家里,带回来两条猪尾巴、三斤米和四两酒,看着妻子带回来的东西,文林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说:“是山里舅舅给的”。

    靠着这些东西,文林一家四口总算过了年。年后,阿欣的山里舅舅拎着半包饼干来到文林家蹭饭吃,当文林向他表达慷慨馈赠的谢意时,阿欣的山里舅舅说:“这年头穷得直想吃人肉了,哪里还有东西送人?”

    阿欣的山里舅舅说这话时,站在旁边的阿欣急得不行,使眼色暗示舅舅承认送过东西,结果暗示不活山里舅舅的心,倒把丈夫的心给暗示活了,阿欣随即接收到了丈夫阴郁凶狠的目光。晚上,文林想男人应该像个男人,遇到这种事,如果一声不吭,男人还有什么尊严可言?男人的脸面该往哪里搁?面对丈夫感情的表达,阿欣既不辨别也不还手,只是咬着被角从晚上哭到了天亮,第二天,阿欣来到她母亲的坟前,想起不久前母亲被活活饿死的情形,阿欣大哭了一场。

    从母亲坟前回来不久,阿欣就病了,人很快瘦了下去,没有半点精神,随时露出将离开这个世界的迹象来。文林原来憎恨阿欣背叛了自己,背叛了爱的誓言,后来他想了很久,想到她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完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年幼的孩子过年时能够吃顿猪肉,就觉得自己的感情表达得没有道理了,心里有了深深的悔意,再三地向阿欣赔礼道歉说好话,用拳头狠狠地砸自己的脑袋,请求阿欣原谅自己的粗鲁和过失。每到这时,阿欣便惨惨地笑笑,很温柔地拉过丈夫的手,把丈夫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伤感地说:“我生病是因为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跟你真的没有半点关系,你大可不必难过,大可不必自责的,谁叫我那么爱你呢!”

    文林左劝阿欣,右劝阿欣,就是没有劝出半点效果,他想啊,想啊,想起阿欣去过岳母的坟头,心想阿欣也许是被鬼缠住了吧?我们这个地方的鬼有时候是很厉害的,何不做做道场驱驱鬼?文林冒着被批斗的危险,悄悄地请来了两个巫婆,请她们为阿欣驱了鬼跳了大绳,结果阿欣的病情没有好转不说,自己反而被吊挂在批斗会场的一根横梁上,打了半天的秋千。

    阿欣勉强挨了一段时间,到底挨不住了,再也没有起床了。开始时队里还有人去看她,到后来就没有人去看她了,她的身边除了丈夫和孩子,再有的,就是成天飘荡在空气中的草药味了。清明节的前夜,一条侥幸逃脱人们宰杀的瘦狗回到了队里,朝着文林家悲伤地哭了起来。听到狗哭的人们仿佛被针扎穿了心,他们知道队里又要死人了,而且知道即将死去的人是谁,但是他们不想去理会。他们知道这样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是他们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性命也悬着,随时都有可能随她而去,在这个时候去讲人情味,在这个时候去管人家的死活,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管不了的事最好还是不去管的好,留点精神好赖多活几天,多看几个太阳,太阳东起暮落,管不了人间情爱,管不了人间死活,四月的风柔柔的,山上的树木,河边的矮丛正在泛起绿的涟漪。

    人们的心情很不好,一是他们想起了老祖宗,想着去祭祀但是缺少祭祀的猪肉,第二是他们想到阿欣要死了,她是队里公认的美丽之花,对于鲜花的凋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有点伤感,总归是正常现象吧?阿欣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神志特别清醒,她把丈夫叫到身边带着歉意说:“文林,我要走了,我就要走了,我走了以后,你再找个女人,没有女人管着,男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文林带着哭腔说:“阿欣,你不要再说气我的话了,你以为天底下的女人还会有比你更好的吗?我要你活着,为我和这个家好好地活着。”

    文林看着阿欣曾经鲜活此刻已经晦暗的脸,痛恨自己过于霸道伤了妻子的心,他再次请求阿欣的原谅,叫她打自己的耳光,但是阿欣不想这么做,她以为自己除了去死,以死来证明自己残存的廉耻,没有了别的办法。文林用手抹去凝结在阿欣眼角的眼泪,说:“不管怎么说,无论怎么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阿欣,你就不能原谅我?阿欣,你要知道,我可是爱你的呀!”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知足了。”阿欣说着话,剧烈地咳起来,人跟着晕了过去。过了一阵子,她在丈夫的连声呼唤中醒了过来,用失神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文林知道回光返照这个词语,意识到阿欣刚才的清醒是死亡的征兆,他把两个孩子叫进房间,叫他们跪在母亲面前,柔声地说:“阿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可爱的孩子,你就真的能忍心离他们而去么?”

    阿欣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孩子,看到他们身体瘦瘦的,精神恹恹的,心里更加难过,母亲的责任如刀子般地割着她的心,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用心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然后送他们去学校,帮助他们成个家,帮住他们带孩子,最后满意地离开这个世界,到别个世界做妻子做母亲啊!阿欣清楚自己的行为给丈夫带来怎样的伤害,她不能这样活下去,她不能在蒙羞中活下去,她想以死来洗刷自己所蒙受的耻辱。阿欣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摩挲着他们的脸说:“妈妈做了错事,妈妈就要走了,以后你们要听爸爸的话,保证不做错事,好好地听新妈妈的话。”

    阿欣叫丈夫去请公婆和她父亲,如果方便的话,把队里的领导也请来,说有话要交代。等到这些人来到房间,阿欣跟丈夫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我死了以后,你和孩子把我吃了吧?”

    文林惊得跳了起来,说:“阿欣,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怎么能这样说?”

    阿欣说:“吃人当然很残酷,不过总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被饿死吧?总比没有肉吃要好些吧?你们吃了我吧?”

    阿欣的父亲嚎叫一声,掩面逃出了房间,阿欣的公婆哭着走了出去,队里的领导勾下了头,无言地走了出去。

    ——天阴阴的,细雨滴翠,雨打芭蕉,雨声宛如哀乐,没完没了的,空气里流淌着浓重的悲情。

    当天晚上,牛耳朵生产队被人偷了一头百余斤重的猪,牛耳朵生产队长把这件事定性为破坏集体案,发誓说:“抓到偷猪贼,除了捆绑批斗和挂牌游街外,非把他送到监狱坐几年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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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紧邻骨朵生产队有座山,瞧去,形似一只牛耳朵,骨朵生产队因形取名,把山下那个村子叫做牛耳朵生产队。

    牛耳朵生产队有个名叫兰花的女人,三十多岁,胖乎乎的,略显下垂却不失丰满的奶子躲藏在衬衣里,有跑出来看看外面风景的强烈愿望。兰花长着一对龙凤眼,左为单眼皮,右为双眼皮,看人时左眼里射出冷漠的光芒,右眼里水汪汪的,流淌出无限的柔情,招惹着许多心野的男人。这些男人的心里痒痒的,慌慌的,酥酥的,想她都想到了骨头缝,不知为她做了多少个甜蜜的梦。兰花的男人原来很强壮,也许是生活过于艰苦,也许是那种事情做得过了火,兰花后来说丈夫得了不能做那种事情的病,自己正在守活寡,释放出想红杏跳墙的气息,闻到气息的男人没有犹豫,勇敢地冲了上去,和她裹在了一起,把家里的东西偷出来送给她,至于老婆孩子吃什么,他们懒得管也不想管。兰花的丈夫知道自己戴了许多顶绿帽子,开始很伤感,后来不伤感了,乐得好吃又好喝,他率先在队里盖起了新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大事情。

    发生大事情的原因是看电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起点在生产队的晒谷场,终点在生产队的养猪场。按照生产队向来的规定,贫下中农在幕布的正面看电影,地富反坏右在幕布的反面看电影。那天晚上,贫协主任两眼盯着银幕,余光警惕地盯着晒谷场,当他看到老忠悄悄地走向幕布的反面时,他也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向幕布的反面。贫协主任看到老忠轻轻地咳了声嗽,迅速躲到田埂下面的阴暗处,正在看电影的兰花听到咳嗽声,很快站了起来,走出了人群,走向老忠,相拥着走向生产队的养猪场。贫协主任尾随他们来到生产队养猪场,站在淡淡的月光下,等着看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更精采的电影。当队里的猪圈里发出愉悦的声音时,贫协主任飞快地跑了过去,用手电筒照着老忠和兰花,说:“好一对大胆的狗男女,在猪圈里快活,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兰花听到贫协主任的声音,停止了蠕动,求饶说:“主任,你行行好,千万不要把事情说出去,我求你了。”

    贫协主任说:“不说去也行,你得跟我干一次。”

    兰花听见,立刻从老忠身下滑了开去,和贫协主任做了起来,还没有尽兴的老忠站在旁边,嘴里吧喳着,喉结蠕动着,拿了根柴块子,朝着贫协主任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下去,受到打击的贫协主任身体一激灵,下身喷出大量的液体,快活得兰花顿时晕了过去。

    第二天,老忠和兰花被带到了公社,他们各自挂了一块小黑板随公社电影队的流动到各个大队先接受批判后看电影,小黑板上写着“乱搞男女关系的老忠”和“乱搞男女关系的兰花”,“老忠”和“兰花”四个字用红笔打了叉。鉴于是白骨精勾引孙猴子的故事,兰花的脖子上加挂了一双破鞋。人们起初很兴奋,很乐意议论这件事,过了一阵子,他们觉得没有意思了,懒得议论就不议论了。

    老忠和兰花在经历了许多次批判看了许多场电影之后,惺惺相惜,感情加深,正打算各自离婚重组家庭时出了意外,鸡飞蛋打的事情落到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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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文林在父母、岳父和乡亲们的帮助下埋了妻子阿欣。

    骨朵生产队长的队长名叫仲苍桥,跟文林一起长大,他们之间关系很好,仲苍桥心里想现在阿欣死了,文林肯定很难过,很悲伤,作为好朋友,我为什么不到他家里去一趟?安慰他几句?仲苍桥想到做到,立刻动身前往文林家,人还没有到家,鼻子里就闻到了浓浓的肉香味,心里不觉十分诧异,在心里寻思说:“这年头除了人肉,再不能说肉字了,文林家怎么会传出肉香味,难道是他偷了牛耳朵生产队里的猪?”

    仲苍桥心惊肉跳般地走进了文林家,坐下,说:“文林,吃饭了?”

    文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说:“吃了。”

    仲苍桥说:“我好像闻到肉香味了。”

    文林说:“这年头除了人肉,再不能说肉字了,恐怕是你做了吃肉梦,闻到梦里的肉香味了也说不定呢!”

    仲苍桥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准备走进里屋去看看,文林见状,赶忙站起来横在门口,把他拦在屋外,说:“阿欣死了没几天,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臭得很,会传染疾病的。”

    文林把仲苍桥拦在屋外,仲苍桥心里不舒服,说了几句安慰好朋友的话,走了。仲苍桥担心文林做了错事偷了牛耳朵生产队的猪,他想如果怀疑成为事实,那么文林就要受到批判,就会去坐牢,如果文林去坐牢,生产队少了一个劳动力不说,还要给他的两个孩子分粮食,得不偿失伤脑筋。仲苍桥回到家里,把心里的疑虑跟妻子荷花说了,荷花说:“阿欣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母亲,可惜了,唉!”

    荷花奉丈夫的命令来到文林家,文林拦在门口,不准荷花进里屋,跟丈夫一样,荷花的心里也不舒服。荷花心细,办法多,眼看文林不准自己进里屋,查不出什么,就笑着跟文林说:“阿欣走了,你又很忙,我帮你带几天娃儿吧?”

    文林不知荷花心思,叫两个孩子跟她走了,荷花轻易地从孩子嘴里套出了文林家吃肉的事实,仲苍桥惊得脸色寡白,赶忙警告荷花说:“千万守住秘密啊?说出去文林死定了,你看这两个娃儿,多可怜!”

    荷花说:“我跟阿欣形同姐妹,我认得这个理儿。”

    文林偷牛耳朵生产队猪吃的事被仲苍桥压了下来,他暗中保护着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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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贫协主任警惕性高,时刻掌握着阶级斗争新动向,为捉奸英勇负伤,被送到公社卫生所作精心治疗,等到治好伤,他胸带一朵大红花,随着公社电影队的流动到各个大队作巡回演讲,好吃好喝不说,还风光无限。

    就在这时,两朵黑云飞临牛耳朵生产队上空,朝村里撒了一缕雷火,村里的屋子顿时烧了起来,兰花眼见自己的房子着了火,不顾人家的拉扯,哭叫着冲向房子,嘴里叫着说:“不要拉我!不要拉我!我家里还有十几斤猪肉呢!”

    拉扯兰花的人听说她家里还有十几斤猪肉,立马松开了拉她的手,向房子冲去,等到出来时,他们的脸上和手上被火撩起了无数的血泡。他们不顾伤痛,拿着猪肉就跑,生怕被人抢了似的。兰花因为家里有肉,被牛耳朵生产队长抓到了队部,准备晚上搞个三堂会审,审出偷猪贼,他没有想到就在这时,贫协主任巡回演讲结束回到了家里,看到自己的老婆在大队书记身下尽情地歌唱尽情地舞蹈,心里鬼火直冲,他拎起一把锄头,把大队书记的屁股当作了最难挖的胶泥,狠狠地挖了下去,随后朝自己的嘴里放进去一个雷管,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导火索。

    贫协主任挖死了大队书记,炸死了自己,事情就闹大了,领导派公社派出所的老王和小张进驻牛耳朵生产队作了详细调查,鉴于兰花家里有猪肉,贫协主任作巡回演讲又跟她有关,老王和小张毫不客气地把她抓到了公社,面对公安人员手里抖动着的铁铐子,兰花十分害怕,很快就招了,说:“肉是老忠给的。”

    老王说:“老忠怎么会有肉?”

    兰花说:“大队书记玩女人,他的女人就玩老忠,给老忠肉,老忠给我肉,反正是乱七八糟的,我也说不清楚。”

    老王听到兰花污蔑刚刚死去的两位革命干部,损害了革命干部形象,心里有气,就拿出两个铁夹子,夹住兰花两只奶子的奶头,兰花吃痛,改口说:“不是老忠给的,是公社食品站的高屠户给的。”

    老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们立刻走向公社食品站把高屠户逮了起来。高屠户天生瞎着一只眼,是个老光棍,绰号独眼龙。老王破案不行,收拾人却很在行。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尝胆,不消半天功夫,高屠户竹筒倒豆子,把跟自己上过床的几十个女人的名字说了出来,其中就有兰花和阿欣,高屠户大笑着说:“就算立刻枪毙了我,我这辈子也不冤枉了。”

    老王问他说:“牛耳朵生产队的猪是不是你偷的?”

    高屠户心里说连几十个女人的名字都说出来了,还在乎一头猪,不如爽快承认,就算临坐牢前做件善事吧?他说:“是我偷宰的,肉呢?送给了女人。”

    老王迅速向县里作了报告,县里派出两辆破吉普车来到公社,抓走了高屠户、兰花和老忠,老忠被抓的原因是他除了跟兰花私通,还敢上大队书记老婆的床,严重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损害了大队书记的革命形象。

    牛耳朵生产队偷猪案顺利告破,消息传进文林耳朵里,他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事情歪打正着,自己不耻的行为无意中扳倒了高屠户。文林想起了阿欣以及阿欣的死,上牙齿猛烈地撞击着下牙齿,他的唇角渗出了殷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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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仲苍桥听说牛耳朵生产队丢猪的案子破了,偷猪贼是高屠户,他的心里疑虑顿生:高屠户偷了牛耳朵生产队的猪,文林家的肉香味又是怎么一回事?该如何解释?

    仲苍桥想了半天,想起阿欣说过的话肯定变成了可怕的现实,他的心里慌慌的,哀哀的,他想我没有办法保护你文林了,没有办法保护你这个好朋友了,他跟妻子说:“文林也真是的,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仲苍桥的话让荷花满头雾水,不明所以,仲苍桥只好把事情说得明了些,听过丈夫的话,她惊讶得立马站了起来,说:“绝对不可能!你可不要无事找事啊?要知道你跟文林好得像兄弟,我跟阿欣好得像姐妹!”

    仲苍桥说:“凡事都有个度,犯罪的事谁也包庇不了,得赶紧报告公社,弄清事情真相,批判文林,抓他去坐牢。”

    荷花说:“报告个啥?批判个啥?这年头?我还想吃人肉呢!不到万不得已,谁做得出来这种事啊!”

    因为大队书记和贫协主任的死,大队乱得很,仲苍桥就把文林吃人肉的事情越级上报到公社,公社派出所的老王和小张再次来到骨朵生产队,调查这件案子。文林的心里很矛盾,说出来吧等于救了仇人高屠户,减轻了他的罪行,不说出来吧人家说闻到了肉香味,两个孩子也把家里吃过肉的事情说了出去,承认偷猪要坐牢,承认吃人肉同样要坐牢,都是坐牢的事说它个鸡巴,还不如不说的好,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文林闭着眼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来,老王没有办法,只好使出最后一招,说:“如果你执意不想说的,我们只好开棺验证了。”

    文林的岳父听见这话,额上青筋暴露,目露凶光,说:“谁敢抓文林去坐牢,我就跟谁过不去,谁想开棺侮辱我姑娘,我就跟谁过不去!”

    老王说:“文林不仅日了你姑娘,还吃了你家姑娘,像他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护着他干啥?”

    文林的岳父说:“从古到今,吃人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我姑娘立下了遗嘱,愿意自己被丈夫和孩子吃,别人管不着,跟别人没有关系,天下间还有什么比遗嘱更重要的东西?如果谁真想管这件事,别怪我不客气!”

    文林的岳父说着话,走向院子的角落,弯腰拎起一把斧头。斧头的刀口青幽幽的,散发着逼人的光芒。

    半年多以来,骨朵生产队已经饿死了十几个人,更多的人好像埃塞俄比亚难民,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着,他们怨天怨地还怨人,心里有股浓浓的火在燃烧。老王心里想如果激怒了他们,他们瘦归瘦,杀人的力气还是有的,犯不着跟他们拼命。跟他同来小张眼见事情要闹大,赶忙打了起圆场,说:“按照以前的说法,我们只是乡丁,奉命行事,如果你真想杀人,去杀我们乡丁头吧?”

    老王和小张把皮球踢给了公社领导,公社领导听过他们的汇报,感到事情很棘手,把这件事定位为食人案上报给县里,县领导听过汇报也很为难,处理起来难,新社会还会发生食人案?不处理更难,万一有人把事情捅到上面去,上面派人下来调查出确有其事,哪个领导能扛得住?几个县领导走拢来开了半天会,商量过来研究过去就是商量研究不出一个好办法,最后决定把事情暂时压下来,先看看势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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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000000]过了几年,县里修县志,县志办主任在县档案室查出了食人案,把食人案写进了县志:“某年某月,县里发生了食人案。”

    又过了几年,县里新修县志,宣传部长说:“新县志里要删除食人案,不然,我们没法子跟后人交代。”

    县志办新主任不相信县里会发生食人案,新主任来到文林家,向文林询问是否吃了自己的妻子,文林说:“我很爱她,我宁肯饿死也不会吃她的,我妻子死后,我们在第二天就把她埋了,我的父母和岳父可以证明。”

    文林的父亲说:“阿欣临死前说想吃点猪肉,人都要死了,我们总得满足她的愿望吧?那年头,除了去偷,没有办法弄到猪肉。”

    文林的母亲说:“可怜的阿细,从生病到死之前,没有沾过半点油荤,她可是个好媳妇好老婆,我们不能对不起她,特别是我儿子,哪怕为她坐几年牢也是值得的。”

    文林的岳父说:“我女婿是天底下最讲情义的人,为了满足老婆临死前的愿望,竟然去做偷猪贼!”

    证明人向新主任说出了当年文林偷猪的细节,新主任唏嘘不已。这件事后来被一位文学作者知道,编成了短篇小说《食人案》,有很多读者流下了眼泪——为文林和阿欣的生活,为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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