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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连载持续更新】春花姐

    点击数:37965
    海天蓝蓝
    2018-04-17 22:30:51

    (一)


    引子



    莽莽苍苍的云开山脉的余脉向东方逶迤而行,进入粤西地区,形成多个地域的最高山峰。各地域的最高山峰山脉,又生出了许许多多的丘陵山地,山地分割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平原,象一个个绿色的聚宝盘点缀着粤西大地。在平原边缘多个山坳里,散落着二十多条冉姓的村庄,其中有一条叫大坡田的小山村。村里东、西、北三面环山,南临一条狭隘的田垌。田垌的边缘有一个叫咸菜岭的小山与村庄相对。在咸菜岭的东南面,有一条细沙筑起的堤坝,把连接的田垌分隔了开来。站在村南,可看到这狭小的田垌向东南方向延伸到一条叫大祠河的河边,河对岸距堤坝不远的田垌中央,有一条叫旷琅的村庄,旷琅的后面是逐渐隆起拔高的山岭。北岭被一宽100米的叫坭塘的田垌贯穿,直入村中央,把该村分成两半,村中人的往来均走坭塘南边的高旷平地。北岭之北是一片平原。站在北岭眺望,从山脚下,平原呈放射状从东西两面沿着馒头似的一个个小山岭的走向,逐渐伸展开阔,向北一直延伸至屏障似的苍黛色远山,形成了一个被山岭围成的平畴。一条河流切割平原屈曲而来,到了村北的一个小山处,急转一个近似90度角的弯,沿村东的山脚流淌,于村的东方与大祠河汇合后折向南面,然后蜿蜒流去。村西是接连不断的小山和山岭相夹的水田或村庄。大坡田村子里错落着几十户房舍,住着300多人。全村是同一冉姓的世居,当中有一个家庭,家长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名叫隆恩,妻子姓邱名秀婵,
    夫妻恩爱,生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长女叫春花,儿子叫重金,三女叫秋莲。


    春花因在家中排行老大,知情识趣,比同龄人早二年就懂得父母的辛苦,协助挣工分的父母挑起了家里力所能及的家务劳动。家里人及亲戚,不论老幼都亲昵地叫她“春花姐”。春花姐也非常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从小学至初中的成绩都是在级中前三名左右波动。初中毕业的前一年,适逢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因在家中当大,一是家里需要劳动力,二是高中的学费负担较重,一贫如洗的家庭难以支持,三是父母认为女孩迟早是人家的人,书读多了对家庭也起不了多大的扶持作用,刚毕业,少不更事的春花姐就听从父母的安排,回家务农了,尽管升高中的成绩也不错。

    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初期,被禁锢在田里整天劳作多年的人们,趁着这开放的政策,各显神通地除了搞好田里的生产外,想方设法搞多种经济,为家庭创收。外出搞副业的人逐渐多起来,村中不少姐妹也接二连三地出到珠三角去打工。春花姐看在眼中,思在心里,整天琢磨着也出去打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解放后习惯于农民只懂得耕田才是正道这种思想的父母,对村中姐妹出去打工有成见,说女人到外面做什么工呀,除非就是做妓女,就是打死我也不让女儿出去惹羞毁名。听父母这样说一次,她的心就像被锋利的锥子刺一次。她一直来是乖乖女,从不顶撞父母。外面的世界虽然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可她却不敢向父母透露出半点的向往言辞,只是在晚上重重复复地从姐妹们的信中分享着她们在外面的甜酸苦辣咸。渐渐的,一颗心完全飞了出去。日间,跟着父母劳作也心不在焉。父母的批评也逐步升级至谩骂,但事情仍然是毫无进展。


    父母反省了。母亲秀婵常常问春花姐,为什么整天都无精打采的,究竟是怎么了呀?春花姐神情涣散的双眼,勉强地看着母亲轻轻一笑:“没什么。”之后,任凭母亲怎样探问,她都不理睬了。父母琢磨来琢磨去,也摸不清春花姐中了那门子邪气。还是母亲这个过来人头脑比较“活络”:“女儿这么大了,该给她找个婆家了呀!”父亲一拍大腿,乐了:“是、是,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春花姐生得一副椭圆脸蛋,唇红齿白。专职务农一年了,却还是白里透红。嫩葱般的双臂,纤纤十指也留着偏长的秀甲;弯弯的淡眉配着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令人看后也会生出丝丝的怜悯情愫。特别是那水蛇般的腰肢,有高跟鞋的承托,走起路来屁股一颤一颠,颇动人心。春插的一天,她在田埂上迈着纤纤细步,一条黑色的狗跟在她的后面欢蹦乱跳,田间劳作的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春花姐袅袅娜娜娇态,忘记了自己手上的工作。一个中年男人的感叹道出了大家的心声:“你们看,这么漂亮的人儿,连狗都想啊!”言下之意,连不懂美丑的狗都想,何况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呢!
    这样的一个大美人,托人做媒的消息一出,媒婆媒公接二连三地踏上门,多时一天五六个。才18岁的春花姐,还有许多的天真和幻想,对媒妁的话一概不理不睬,她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嫁出去。媒人们一连上门多次,都没有带她去相亲的机会,就向父母施加压力:你两公婆不劝你的女儿跟着去相看,我们今后都不踏你的家门了,看你的女儿还有谁要!这一下,父母可急了。在农村,有句俗话是这样说的:“猪大映门风,女大羞人虫。”嫁不出去的女儿会被人讥笑,有辱门风之嫌。


    于是,父母在春花姐的面前比长度短一番,然后警告说:明天有人带你去相看,如果你再不跟去,以后就再不认你是女儿。这一招把春花姐震慑住了。要知道,自小在村中耳濡目染了不少贤孝的教育,她心里已形成了一种 “唯父母之命是从”的朴素思想,而且她认为只有听话,才能说得上是对父母的孝敬。当夜,她写下了毕业一年多来的第一篇日记,然后又向在外面打工的姐妹写了一封信,诉说了她的不甘、无奈,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苦衷。最后,她在信里对姐妹们说:“现在已是深夜了,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我就要跟随媒人去相亲了。我的命运只能屈服于家庭……”



    用户评论 (87)
    • 海天蓝蓝

      2018-06-06 14:37:38 海天蓝蓝 1#

      quote:
      懒人阿哥 发表于 2018-6-6 11:33
      请继续,来支持。


      再发上去,盗版又要来了。

    • 海天蓝蓝

      2018-06-06 14:37:09 海天蓝蓝 2#

      quote:
      懒人阿哥 发表于 2018-6-6 11:32
      请继续,来支持。


      再继续?我已是不想发上去了!

    • 阿哥

      2018-06-06 11:33:02 阿哥 3#

      请继续,来支持。

    • 阿哥

      2018-06-06 11:32:57 阿哥 4#

      请继续,来支持。

    • 海天蓝蓝

      2018-05-23 09:42:49 海天蓝蓝 5#

      quote:
      大前门 发表于 2018-5-23 08:55
      这是根救命草,无论春花还是余奶奶一家


      分析得有道理。

    • 大前门

      2018-05-23 08:55:40 大前门 6#

      这是根救命草,无论春花还是余奶奶一家

    • 海天蓝蓝

      2018-05-23 08:37:48 海天蓝蓝 7#

      quote:
      手机控 发表于 2018-5-21 14:40
      人生真是坎坷


      坎坷,才是人生啊。

    • 手机控

      2018-05-21 14:40:47 手机控 8#

      人生真是坎坷

    • 海天蓝蓝

      2018-05-21 09:16:27 海天蓝蓝 9#

      (二)四

      天气闷热得让人越来越难受了。余老奶奶在春花姐的策划中,与儿子软缠硬磨了近一个月时间,总算有了野外之行。按老奶奶对儿子的说法是:此次的行程,主要是带小孩子们到郊区去看看田野和村庄的风光,让小孩子们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昨天,最后一批服装已赶制完毕,连夜就运送给货主。工厂决定放假一天,好腾出时间到郊外去游览。


      一大早,张凡接来了大姐、二姐全家人,大家一起在家里吃了早餐就出发。张永的儿子秦绍锋13岁,正读初二;小女儿秦清莲10岁,上小学四年级。张平的女儿赵莉娜12岁,读初中一年级;小儿子赵仁贵8岁,读小学二年级。对张凡的儿子来说,看到二个大姑的四个孩子与他在一起,就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一边接受着春花姐的喂饭,一边不停地走来走去,叫着哥哥、姐姐,摸了这个,又摸那个。那股热情劲儿,常令哥哥姐姐们痒得“咯咯”直笑不止,他也跟着笑得忘记了吃饭。


      一路上,小孩子们不停地唱着儿歌,张凡的小儿子也跟着学唱,但发音总是走偏,逗得一车人时时发出哄堂大笑。这久违了的开怀大笑,一下子就把一家人的心紧紧地拴在了一块,让大家都感觉到家庭的天伦之乐是何等的温馨!张凡小心地紧握方向盘,也时不时地鼓动着姐姐的孩子继续唱歌,好让自己的儿子制造更多的笑语。看到张凡变得这么开朗,坐在前面副驾位的余老奶奶不时地向坐在后面的春花姐使眼色,对春花姐努力推动这次旅行的苦心给予了无声的赞赏。


      面包车刚在泥土公路边停稳,姐姐的四个小孩子就象久困笼中的小鸟,箭一样飞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啊”“啊”地大叫,引得在田野里劳作的人们都停下手中的农活,注意力集中到这一行十多人的旅游队伍上来。宝宝下得车来,就挣脱张凡的手,要“妈妈”春花姐牵着,迈着碎步,不断地叫着“哥哥姐姐,等等宝宝”,紧追哥哥姐姐们去了。哥哥姐姐们听到呼叫声,就停下来。待宝宝到来了,一个大哥哥,一个大姐姐,从两边抓着宝宝的胳膊,让小宝宝全身悬空地快步向前走。春花姐等着余老奶奶几人再一起慢慢地行,让孩子们乐去了。


      青翠欲滴的田野,一望无际。在薰风的吹拂里,田野成了绿色的海洋,翻着一波又一波的绿浪,沙沙作响,一直向与天边相接的苍黛色远山方向翻滚。农民们的一双双巧手,把田野打扮得青青葱葱,生机勃勃。信步行去,遇上劳作的农民,都忘不了简单的交流,从中了解农民们“分田到户”后的生产和生活情况,与农民分享改革开放后的欢乐。


      一个树木葱茏的圆形小山包,吸引着一行人爬了上去。小山包上的树木擎天,浓密的树叶在风中筛下一片片阳光的斑驳亮点,如一块块规则不一的摇动着的金片片。一条蓝色的小河从山的东北方蜿蜒而来,在山的南面划了一个弧形,屈曲着河道向东南方流去。缓缓流动的河水,在阳光下荡漾着粼粼的金光,似人们喜逐颜开的笑意,将幸福感传递得淋漓尽致。坐在树荫下,举目远眺,无垠的平原上,绿色世界,令人心旷神怡,世间的所有烦愁顿消。


      点心一扫而光了,每人一个的军用水壶里的水也喝得七七八八。按刚商定的计划,一行人走下了小山,沿小河行走,看看小河的生态。小孩子们一路上不停地拾起田里的泥块,扔进小河里,随着“咚咚”的响声,河水激起一串串小水柱。小河边灌木丛生,间或也有高大的乔木屹立,护卫着清澈的河水。鱼儿成群结队,在河里嬉戏,有些鱼儿还游到了浸淹在水里的灌木丛中。看灌木的树顶上,还残留着半生不干的草屑和阔叶树枝,应该是前二三天山洪暴发所留下的痕迹。一个小孩子惊呼道:“鱼,有一条大鱼!”大人们对小孩玩耍的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不停地谈着天南地北的话题,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间,小孩子们的呼救声,凄厉地传来:“救命啊,救命啊!宝宝落水了!宝宝落水了!”走在前面的大人们听到这样的呼叫,个个都折转了身,急急地奔跑开来。远远地,看见宝宝一浮一沉地在水里挣扎,河边的四个小孩子都在大哭。近了,近了,可是,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会游泳的,个个都丧魂失魄地在岸边大叫,余老奶奶和两个女儿哭叫起来。


      在这危急关头,春花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了。她安慰着众人,说:“别这样,会吓着孩子的。我去救他。”


      余老奶奶的二个女儿,听了春花姐的话,却把春花姐拉住,说:“不行,你怎能救得了宝宝呢?”


      看着灌木丛中顺水浮沉的宝宝,春花姐好象忆起了什么,她顾不得多想,用力挣脱了手,就跳进水里,一个猛扎,钻进水底里去了。待露出头来,已离宝宝不远了。只见春花姐的双手左右开弓地划了几下,眨眼间就到了宝宝的跟前。春花姐一手抓住了宝宝的衣领,紧接着另一手托起了宝宝的屁股,然后变成一手抓着宝宝的大腿,让宝宝脚上头下,一手托着宝宝肩颈接合的部位。就这样托举着,踩着水慢慢地向岸边靠拢。宝宝一边哭叫,一边吐出喝进肚里的水。大家都想不到,春花姐的水性是这样的好。


      岸边早就有人等着接起受了惊吓的宝宝,但宝宝却不要其他人,换上了干衣服后,只伏在春花姐的肩膀上哭个不停:“妈妈,宝宝怕,宝宝怕!”春花姐一边抚摸着宝宝,一边安慰说:“别怕,宝宝乖,宝宝乖。”


      兴致勃勃的游玩,被这事一闹,大家都没有了心情。看到春花姐浑身湿漉漉的,余老奶奶提议说:“咱们回去吧。春花的衣服不换,会感冒的。”


      春花姐说:“就这样回去,我定会感冒的。趁太阳还这么猛烈,我们还是走走,让衣服自然干了,岂不是更好吗?”


      听了春花姐的话,大家想想也是道理,就兴味索然地逛了起来。


      小宝宝在春花姐的怀里一个多小时了,都不肯下地来。就这样被春花姐抱着,累得春花姐的双手都麻痹了。一丛芦苇出现在水渠旁边,春花姐心里一亮,对小宝宝说:“我织一个风车给你玩,好不好?”


      小宝宝从来不玩过风车,加上刚才溺水一吓,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总觉得在春花姐的怀里安全,说:“宝宝不要,宝宝要抱。”春花姐想了想,说:“风车很好玩的,你拿着跑得越快,它就旋转得越快,沙沙沙地转着。”


      见小宝宝还没动心,又说:“我做好了风车,又做一支笛子给你,哇呜哇呜地吹,好玩极了。”看着小宝宝不摇头了,春花姐看看时机成熟,趁热打铁,说:“风车,笛子,小宝宝要的话,就下地来。我立刻就做给你。”


      余老奶奶和两个大姑也在劝着:“小宝宝乖,下来玩,快下来。”


      宝宝正在犹豫着,一只绿色的蝗虫“啵”的一声从草丛中飞起,扑楞着绿色和紫色的翅膀,飞到二十米远近的地里。


      春花姐说:“宝宝,那个蝗虫漂不漂亮?我去捉来给你玩,好不好?”


      宝宝点了点头,“唔”了一声,春花姐说:“这就乖了。那小宝宝乖啊,你下来,我就去捉蝗虫了。”


      这下,小宝宝从春花姐的怀里滑下来了。


      春花姐慢慢地向蝗虫落下的地方走去,蹑手蹑脚地,看见蝗虫了,就佝偻着身体,举起右手掌,微弯着,小心奕奕地把手掌扣下去,大声地说:“小宝宝,我抓着蝗虫了!”


      听了春花姐的叫喊声,小宝宝蹒跚着跑过去。为防止小宝宝跌倒,大姑张永赶快用手牵着,向春花姐走去。往回走的春花姐用手捏着蝗虫的翅膀,给迎上来的小宝宝看。小宝宝伸手过来想拿住,春花姐说:“别拿,小宝宝,你看见蝗虫的那两条大腿吗?会剐人的。我现在就掐断这两根大腿,再给宝宝玩。”


      说着话的当儿,春花姐就把蝗虫的两条大腿从贴身的根部掐断。小宝宝快速伸手过来,春花姐小心地教小宝宝捏着蝗虫的翅膀,说:“小宝宝,用力捏着,别放手啊。一放手,蝗虫会飞走的。”小宝宝拿着蝗虫看了又看,然后兴高采烈地走回来给各位都看了一遍。虽然人人都在他面前说蝗虫很漂亮,可小宝宝很快就失去了拿捏的耐心。两个手指稍一放松,蝗虫就逃了出来,展开美丽的翅膀飞走了。


      看着飞走的蝗虫,小宝宝大声哭叫起来,又要春花姐去把蝗虫抓回来。春花姐与张凡一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又抓住了。


      为了不再让蝗虫飞走,春花姐经宝宝同意,把蝗虫翅膀的三分之一掐断,再交给宝宝,说:“这下,就是让它飞,也飞不远了。我们随时可以抓住它的。”美丽的蝗虫失而复得,小宝宝早就破涕为笑,由大姑牵着,一行人又行走起来。


      风车和笛子一事,小宝宝已忘得一干二净,可小宝宝的四个表哥表姐,却没有忘记。一个表姐提出来了:“宝宝,你还要玩风车和笛子吗?”这下,小宝宝记起来了,缠着春花姐要风车和笛子。


      春花姐从坤包里拿出水果刀,很快就割下了二株连叶子的芦苇秆。走回到大家的跟前,手脚麻利地削去了芦苇叶子的纵脉,把二块叶子折叠几下,就织好了一个中间圆形而外围有四片约三寸长叶子突出来的东西,说:“宝宝,这就是风车了。”


      接着,切下一段约五寸长的叶纵脉,从织好的物件平面中央穿过去,然后截一段约八寸长的芦苇管子,把固定在风车上的叶脉棒子插进芦苇管子里,迎着来风,风车叶子就自动旋转起来。春花姐手把手地教小宝宝顶风拿着,对小宝宝说:“你拿着风车顶风跑得越快,它会转得越快的。小宝宝,试试看好吗?”


      在表哥表姐的协助下,小宝宝跑开了。风车真是越转越快,小宝宝高兴得不断地发出笑声。看着小宝宝的高兴劲,表哥表姐们也要风车玩了。春花姐微笑着,不一会就做好了几套,让表哥表姐们也在田野上高兴一把。


      在小孩子们玩得忘记了一切之时,春花姐的手并没有闲下来。她又在赶赶制着笛子。只见她把叶子尖切平,放在大腿垫着的手绢上,用刀子轻按在叶子上,左手把叶子拉过去。叶子的中间就出现了一条被刮去绿色的微白线条。春花姐斜折一截约一厘米长的叶子,然后顺着这一截的大小,螺旋形旋转着团成圆筒状,越往下旋转圆形的口子越大。织到可放进三个手指的宽度了,春花姐把叶子切断,用刀子尖在基部穿一个孔,把叶片最后处削成一条牙签大小的楔形片,插进孔子里。接着,春花姐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顶上的口子,就放进嘴里,“呜——”“呜——”的笛音一下子就在田野里荡漾开来,把忘情地玩着风车的小孩子们吸引过来了。小宝宝丢下风车,玩起了笛子,其他的小孩子们也吵着要了。这一来,春花姐的手又闲不了了。待每一个孩子都吹着笛子玩起来的时候,大人们也争着用芦苇管子造起笛子来。他们个个都是在农村里呆过的,小时候都玩过芦苇管做的笛子。一时间,叶片笛子,芦管笛子,杂乱无章的笛子声在田野上空回荡着。


      十一个人都是小孩子了,人人都尽情地玩,尽情地笑。先前小宝宝溺水带来的不快,已被当前的欢乐消褪得无影无踪了。


    • 海天蓝蓝

      2018-05-19 06:37:24 海天蓝蓝 10#

      quote:
      梦里花落知多少 发表于 2018-5-17 08:57
      10多年才回来找亲人怎么想得


      就是有些想不通呢。:lol

    • 海天蓝蓝

      2018-05-19 06:36:31 海天蓝蓝 11#

      (二)三

      清晨,春花姐被来来往往的汽车嗽叭声吵得无法再睡了。从街边的商铺屋檐下起得床来,就胡乱地在街边和垃圾堆里拣了些水果、剩饭等可以吃的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又漫无目的地走上了寻找儿子的路。


      中午时分,她到了一个幽静的公园旁边。一条顺着公园的弧形围墙开辟的沥青公路上,不断有汽车来往。公路对面,是参差错落的砖瓦房住宅区。绿色掩映的花草把各个大院分隔开来,显得静雅有致。走累了的春花姐,就着树荫,贴着围墙根坐下来歇息,空洞的双眼,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的住宅区。


      不一会儿,一个约两岁的小孩从一个大院走出来,环顾了几遍眼前的环境后,一边哭喊着“妈妈”,一边用手抹着眼泪,迈着还有点蹒跚的脚步,走上公路。春花姐听着孩子的声音,与自己的儿子很相似,再细看面容,也有几分的相像,心潮一下子就澎湃上来。她站起来,准备伸开双手去迎接“自己的儿子”了。这时,一个老奶奶从大院走出来,呼叫着小孩。小孩站在公路中间,扭头看着老奶奶,还一味地哭喊着“妈妈”。


      正在这时,一辆货车从弧形公路的另一头风驰电掣般冲来,孩子僵在公路中间,不知所措。在这危急的时刻,春花姐的舔犊母爱一下激发到了极点。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公路,将孩子一把抱住,想快速离去。可是,紧急刹住的汽车惯性冲力,还是把春花姐撞到了。在跌倒之前,春花姐转了一个角度,让自己仰面跌下,这样就保证了孩子完好无损。可这一来,春花姐的头部,却结结实实地与路面来了一个磕碰。孩子受这一惊吓,哭声更大了。春花姐下意识地坐起来,艰难地站起来,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部,说:“别哭,阿侬,别哭。啊——”孩子听着春花姐的声音,看了看春花姐,竟然不哭了,还把头趴在春花姐的肩膀上,咧开嘴笑起来,激动地叫喊:“妈妈!妈妈!”开车的司机走上前来,问春花姐伤到了哪儿,春花姐说没事,右手掌还是不停地安抚着孩子。惊魂未定的老奶奶走上前来伸手想抱过孩子,可孩子不让老奶奶抱。


      好心的司机听完春花姐的话,却放心不下,说要带春花姐去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老奶奶对春花姐的舍己救人行为大为感动,也在说服春花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春花姐在老奶奶的陪伴下,抱着孩子,坐上汽车前往医院。一路上,孩子双手围着春花姐的脖子,高兴得不停地叫着“妈妈”。春花姐爽快地答应着,还不停地称赞“宝宝乖”呢。坐在旁边的奶奶却不断地纠正,可孩子不理老奶奶的这一套,还是亲热地叫着“妈妈”。看着衣衫褴褛一脸油污的春花姐,听着孩子不停地叫“妈妈”,老奶奶非常难堪。春花姐作身体检查时,老奶奶也无法让哭闹的孩子安定下来。孩子一见到春花姐,就哭着要抱。检查结果只是肉眼看到的皮外伤,暂时没有发现身体里面的器官有什么异常,医嘱要留院观察治疗。司机回去向单位反映交通事故一事了,老奶奶强硬地把哭喊着“妈妈”的孩子抱走了。吊着点滴的春花姐,渴望亲近孩子的一颗母性的心,才刚刚得到些许的抚慰,又空落落地沉下去了。


      下午,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汉出现在春花姐的病床边,自我介绍说名叫张凡,是被春花姐所救的孩子的父亲。这个男人,详细地问了春花姐身体的情况。张凡好象还有许多的话要说,春花姐却打断了,迫不及待地问起小孩的事。张凡如实说,孩子回去后,一直哭闹,要来找春花姐这个“妈妈”。张凡说:“春花,孩子的妈二十多天前去世了,孩子一闲下来,就是哭着要妈妈。可是,”停了一停,张凡欲言又止,只长长“唉”了一个长气,就不再说下去了。很快,张凡起身要走了。他交待春花姐安心养病,不要想别的事情。要什么东西,随时与他或他家里人说就行了。


      张凡刚走一会儿,司机和所在单位的一行五人,提着水果前来慰问。春花姐第一次遇到外人问寒问暖的情况,面对这样的场面,除了激动,就是不知所措,着实是惊出了一身虚汗。


      晚上,春花姐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老奶奶带着小孩到来探病了。小孩子一见到春花姐,就挣扎着从奶奶的身上下来,快步跑进春花姐怀里,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春花姐的颈,小嘴在春花姐的脸上亲了又亲,连叫了几声“妈妈”,然后把脸贴着春花姐的脸,一声不响地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可能是出于感激或者出于怜悯之心,老奶奶送来了药材炖的鸡汤,顺便还带来了两套新衣服和一套睡衣给春花姐替换。看着春花姐与小孩子把一盅鸡汤吃完,老奶奶就催促春花姐赶快去洗个澡。老奶奶对春花姐说:“你穿的那套衣服太难看了,洗澡后换上新的,那套旧的就不要再穿了。”


      春花姐穿着新衣服从浴室出来,侧着头用手抖动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头发,不停地答应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孩子一声高一声低的“妈妈”叫喊。老奶奶看到沐浴后的春花姐在白炽灯光下楚楚动人的身段和白里透红的瓜子脸蛋,出神了好一会儿。想不到,日间看到衣衫褴褛、满脸灰尘的春花姐,一下子从丑小鸭蜕变成了白天鹅,幻化成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怎不令她惊诧呢!


      经历了巨大的创痛,春花姐记不清自己的身世,也记不起自己姓什么了,仅仅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春花”。春花姐对老奶奶好奇的探问,回答得无法令人满意,老奶奶的狐疑越来越多,最后竟怀疑起春花姐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于是,借故小孩子要回去睡觉了,想匆匆回去。可是,小孩子怎都不愿离开,哭闹着要和“妈妈”在一起。老奶奶废了不少的唇舌,也无法说服小孩子,黔驴技穷地妥协了。老奶奶对春花姐说:“春花,孩子就麻烦你了。你俩早点睡吧,明天,我还会来看你的。”


      几天后,春花姐出院了。几天来,春花姐与小孩子建立了亲密无间的感情,不用说在外人眼里,就是孩子奶奶的眼里,都俨然是一对母子。春花姐有小孩的相伴,母爱的感觉重新回来了,丧子之痛也在慢慢地消褪,她找回了做母亲的感觉,也找回了做人的信心。虽然,孩子的奶奶时常纠正孩子的错误,可孩子就是毫不怀疑地说:“奶奶骗人,她就是我妈妈。”老奶奶每次听完孩子的话,都无计可施。听着孩子一声声“妈妈”的呼唤,熟悉着孩子的一个个亲昵动作,春花姐的心已没有了忧愁,也没有了伤痛。


      可是,春花姐无法满足老奶奶的一次次探问,也对自己怨恨起来。她多想记起自己的身世,多想知道自己的往日,但无论怎样努力去想,也想不起来,这怎不令老奶奶怀疑呢。在取信于人这一点上,她已是无法让人相信的一大缺憾。她对老奶奶说:别急,让我多想想看看,终有一日,我会想起自己的身世的。


      由于孩子离不开春花姐,春花姐自然而然地成了临时照顾小孩子的保姆,住进了老奶奶家。一个多月相处下来,老奶奶对春花姐的勤快非常满意,感情也在一天天加深。


      春花姐从余老奶奶的谈话中知道,当前她住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城市里。这个市下辖三个区,五个县,属地级市。


      随着时间的推移,春花姐对老奶奶的家庭情况也逐步有了较深的了解。


      老奶奶老伴和老奶奶都是老革命,膝下有二女一男。大女儿张永,二女儿张平,儿子张凡。在解放前的1945年结婚后,余老奶奶跟随着在中学当教师的做着地下领导人的丈夫,租了一间铺面作裁缝,掩护丈夫和其他的地下党员接头,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老奶奶小时候,就帮着开裁缝店的父母亲干这干那,从中学得了一手裁缝绝活。裁缝店开张之后,生意非常红火。也正是生意的红火,客似云来,裁缝店才避过了当时政党的怀疑,地下工作站平平安安地过渡到解放。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老伴被打成“右派”,全家被清退回老伴的老家农村去接受劳动改造。直到七十年代末期才得以平反昭雪,老伴重新回到政府里担任第二把手的职务。由于老伴在农村里常遭到残暴的批斗,身心都受到了重创,落下了疾病的痼疾。在市里依照政策按厅级老干部的待遇划地给他建好现在所住房子的第三年即是1983年的秋天,因病医治无效,抛下老奶奶及新婚的儿子和媳妇,撒手人寰。


      老奶奶姓余,是一个离休干部。五十年代中期,她因为懂得裁缝,被任命为市服装厂的经理,领着二十多个年轻人,手把手地传授裁剪和缝纫技术。但不到三年,就跟着丈夫被清退回农村接受劳动改造了。在农村的二十多年,因为丈夫经常被抓去批斗,除了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外,家里的一切都要她里里外外地去打理。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她的二个女儿,忍受不了“黑五类”成份的折磨,先后草率地嫁给了贫雇农成份的红色家庭。大女婿姓秦,名叫红心,二女婿姓赵,名叫向阳。丈夫平反后,各生了一男一女的两个女儿也在城里安排了工作,带着农村户口的丈夫和孩子,住在单位分配的单人房里,靠着企业单位里每月发放的微薄工资,过着艰难的日子。


      1982年,刚离休的余老奶奶,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们过得更好,就重操裁缝旧业,带领孩子们在新建起的家里办起了业余的“春笋服装厂”。白天,两个无业的女婿就到来上班。晚上,两个女儿和儿子下班后也加入到生产的行列。由于生产出来的服装质量上乘,款式新颖,得到了越来越多顾客的青睐,连本地一些服装店的老板也来联系业务了。这一来,家里狭小的房屋就无法满足生产的需要了。当时,孩子们上班的工资每个月才三十多块钱,可副业的收入每月就有二百来块。


      正在筹划找厂房的时候,恰逢大女儿所在的企业因经营不善停产,面临破产,厂房已闲置。经过协商,只花每月三百块钱的租金,就租下了五百多平方米的车间。为了创造更多的利润,孩子们得到丈夫的允许,也先后辞职回来帮忙。厂里贷款购进一批设备的同时,一下子招进了十多个年青女工,实行流水线作业。


      在管理上,余老奶奶亲力亲为,兼顾到生产销售的方方面面,生意盈利就如同春笋般天天上窜,不到一年时间,不但还清了几万元的贷款,还有近十万元的利润,而且,儿子也从十多个女工中找到了心灵手巧的另一半,并且在第二年就诞下了孙子。喜得二老心里整天都乐呵呵的,幸福得无法形容。余老奶奶最遗憾的是,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幸福的日子正在眼前,孙子出生未到半年,弄孙之乐正在享受,老伴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丧夫之痛,令余老奶奶一厥不振,她把厂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由儿子全权处理,两个女儿协助儿子,一个负责生产,一个负责供销,然后,就全职照料孙子,安享天伦之乐。但是,女儿家却不懂得与人讨价还价,很少能订到合同。余老奶奶只好让张凡去兼顾供销,这样才扭转了工厂的负增长局面。两个女儿兼职从事裁剪,大女婿秦红心负责财务,二女婿赵向阳协助二个女儿负责生产。


      工厂的生产稳定了,余老奶奶不再过问,一心一意地照料孙子,从孙子那里得到了慰藉。对丧夫之痛逐渐淡化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二十多天前,儿媳妇却在送货给客户的路上因出车祸丧生。闻知噩耗的第二天,余老奶奶的头发全白了。她为儿媳哀痛,为孙子忧伤,为儿子痛心。一连串的打击,使余老奶奶的身体一下子垮了,常常是神不守舍,心思恍惚,神情呆滞,旦间就苍老了许多。


      每天晚上,张凡半夜回来,都要去看一看熟睡中的孩子,摸一摸孩子的额头,才放心。可是,张凡总是一言不发。往日,外向型性格的张凡,天天都会给家里带来幽默风趣的欢乐。媳妇走了之后,再没有听到过儿子主动说话的只言片语。余老奶奶有时无话找话与儿子说,也只是听到冷冰冰的简单回答。


      春花姐被孙子缠着“走进”了家里,张凡晚上归来,春花姐都问寒问暖,有时还想方设法地变着花样劝张凡吃饭。有春花姐细水长流式的帮忙照顾,儿子脸色有了红润,性情好象有了改变,话语稍微多了起来,而且还有了难得的笑容。老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春花姐是否有意隐瞒自己“身世”一事,也不再过多计较。余老奶奶常对春花姐说:“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关,才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春花姐听了老奶奶的话,只是笑着,不知如何回答。


      一天,余老奶奶对春花姐说,那天要不是春花姐,她的孙子肯定是难逃大难了。如果真是那样,她这个老太婆也无法活到今天了。认识了春花姐,经过几个月来的相处,她却因祸得福,人也一下子年轻了不少。春花姐每天都要听录音带里的歌曲,而且也跟着唱起来。老奶奶受到感染,常常是与春花姐一起合唱。唱着唱着,1949年迎接解放军进城的游行队伍里的自己,一下子从心里走出来了,就情不自禁地扭起了秧歌。每在此时,如果还没睡着的孙子也会加入到跳舞行列。那种快乐,就象时光倒流的机器,把老奶奶的年龄越拉越小了。有热情奔放的春花姐陪伴,老奶奶又怎不变年青呢?她称赞春花姐是她的福星,不但暂时填补了孙子没有妈妈的空白,而且还给她和她的家庭带来了好运。这不,昨晚听儿子说,几天来,有不少外地的客人前来工厂洽谈订货业务,工厂有可能又要扩大经营了。春花姐听余老奶奶说“填补了孙子没有妈妈的空白”,心里很不赞同。想作解释,但又觉得不妥。儿子找到了,可是在人家的家里,如果认了儿子,可能会被他们赶出家门,以后想见儿子就难了。还是从长计议,见一步走一步吧。只要有儿子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考虑了一会儿,她对自己说:忍着,就让儿子在这里与自己一起生活下去吧。


      正在等着春花姐答话的余老奶奶,见春花姐久久不说话,就走上前看看春花姐究竟怎样了?春花姐看着余老奶奶的狐疑眼神,知道自己走神了,忙把话题转开了:“奶奶,你的儿子张先生总是沉默寡言,这样下去,很不好。是不是想下办法,让他放下工作,全家人一起到野外去走走,看看是否能散开一些心结?”


      老奶奶沉思了一会儿,认为这办法好。她说:“在农村时,每当他爸被抓去批斗了几日仍不见回来,我心情忧郁得无法排解的时候,就走上比较高的山岭。看到辽阔的平原,心情就一下子开朗起来。你的这个提议,我看会有些效果的。”


    • 梦里花落知多少

      2018-05-17 08:57:02 梦里花落知多少 12#

      10多年才回来找亲人怎么想得

    • 海天蓝蓝

      2018-05-17 07:52:55 海天蓝蓝 13#

      (二)二


      春花姐回到家里,已是暮色四合。里面坐了满满的一屋子人,大家议论纷纷,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春花姐,想看一看春花姐,了解十多年来消息全无的概况。


      自从春花姐从村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后,村里好事的人四处探听,都没有春花姐的下落。有些人问起素来都喜欢直话直说的爹娘,可夫妻俩在近几月来所发生的事件中也学乖了,每当被人问起,也是含糊其辞。春花爹娘给人好象有意吊着胃口似的回答,使那些好事者似狗咬刺猬,无地下牙,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找寻出一丁半点大的事来报这知情不说之仇。不久,不知是谁得到消息,说毫无羞耻的春花姐已与在水库工作的那个小伙子住在一起,还怀了水库小伙子表哥的野种,水库小伙子戴了绿帽还被蒙在鼓里。一个国家工作人员这么死心蹋地地爱着这样的烂货,真是男人的耻辱,令所有男人都蒙羞。


      春花姐不听“父母之命”,已是极大的“不孝”。自作主张,未婚先孕,“不洁”的名声变成了家庭教养的“缺失”。双重的“污点”令父母成了村中的三等公民,常常受着乡里乡亲的白眼和蓄意制造的麻烦。父母俩在多次抗争都以失败告终后,不得不默默承受。村人所耕种的田地,在水渠的未端,生产用水常常要在晚上去等着,遵循着先到先灌的约定俗成规则。自从春花姐“出事”离家之后,春花爹每次到手了的水都被人硬生生地抢去,约定俗成的规则在春花爹的面前却没有了约束力。春花爹与人论理,人家说:教出那样的女儿,你不配与我说理。那句话的深意就是:你这不懂家教的人,敢来与我争什么先来后到?撒泡尿照照再说吧!村里人耕种要经过一条独木小桥,看到挑着重担的人在桥上经过,担子轻的或空手的人都会自动让道。可春花爹娘无论挑着多重的担子,别人都当作是透明的,害得挑着重担的春花爹娘,常常在桥的中央不得不折转回来,让道给村里的一等公民。有时,谈论着什么事情,春花的爹娘不开口犹好,一开口都会惹来别人厌恶的冷嘲热讽,令春花姐的爹娘

      在众目睽睽下,尴尬不已。总之,村中人就是看不起这样没有教养的家庭。这样的家庭成员,自然就成了村中的三等公民。


      1983年正月十七日的年例前,几个姐妹相约着到水库去看望春花姐,却扑了个空。水库里的人都说春花姐离开水库已近一个月了,没见回来,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姐妹们带着满腹的疑问,当晚到了春花姐家去探问是否有春花姐的消息,可也是白忙了一场。春花姐的家里人,不但不知道春花姐已离开了水库,而且更不知她去了哪里。母亲得悉这一消息,对女儿的忧心即时写在了脸面上,当着姐妹们的面嘤嘤啜泣起来,害得姐妹们费了许多的唇舌,才把春花娘劝住。临走时,姐妹们交待了春花姐的弟弟妹妹要多些安慰好娘亲,大家才诚惶诚恐地离去。


      生了这样的一个女儿,父母自然就要面对着农村中的许多有形或无形的压力。听到别人把春花姐说得一无是处,父母俩既伤心又不知如何一一去与人论辩,一腔的怒气郁结于心,终日无法散开,很快就把身体摧残了。一向身体硬梆梆的夫妻俩,三天两头要去看医生,也不见有些许的好转。心病,用医院里的药物又如何能治得了呢?养了一个这样不争气的女儿——不但对自己毫无用处,还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的窝心麻烦事,不知是不是前世欠着这个死女胞的的债,还是自己的命里生来就是要遭这样的罪,夫妻俩怎样都想不通。夫妻俩在别人的白眼里,相互勉励着要打起精神,死撑着把日子过下去。无论如何都要看到二个子女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每晚睡前,夫妻俩相互哀叹一番,才在郁闷中睡去。


      1984年端午节过后,议论春花姐的风言风语已零落到没人提起。隆恩夫妻俩的心情,安定下来才刚好三个月,春花姐又陡地酿下了更大的惨祸。春花娘清楚地记得,农历八月二十二日,在村委会当治保主任的隆东匆匆赶到田垌,神情凝重地对她夫妻俩说,公安局打来电话,春花姐已在县城的海湾溺死,叫家属赶快去收尸。春花娘听到这一噩耗,当场就昏死过去。围过来的几个人急忙进行按穴位的抢救,许久,才悠悠醒转过来,在丈夫隆恩的搀扶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哭唱着丧歌。一路上,许多人探问发生了何事,在田间劳作听了隆东对春花父母所述说的几个人,也跟随着春花父母俩回来,把春花姐在海湾溺死的消息发布了出去。


      一连几天,春花娘一直在哭,粒米未进。虽然几天来亲戚和村中的人不停地过来劝慰,也按照村中的丧事惯例纷纷给了捐款,但春花娘都无法抛却失女的悲痛。平日里,少干家务的隆恩,不但要做家务活,而且还要时时防备着妻子秀婵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女儿已死,她娘这样自己折磨着,能捱得几天?忧心忡忡的春花爹想分身去处理春花姐的事,又放心不下在悲痛之中的春花娘。死的已死,保证活着的才是眼下最主要的事情。她想等春花娘情绪稳定后,再去处理春花姐的后事。可半个月过去了,春花娘还无法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一拖再拖,最后放弃了前往公安局认尸的打算。


      春花娘的伤痛慢慢平复,春花爹却心力交瘁了。自进入九月份以来,春花爹整天都在失神地沉思着,话语也逐渐减少,身体每况愈下了。这不,打了好几天的点滴,也不见身体好转。那天早上,春花爹满脸倦容,对在做早餐的春花娘说等会去看看田。春花娘说,昨夜开始天已变凉,身体这么差了,如果吃不消,就别去了。春花爹闷着头抽了一通大碌竹,若有所思地睁着一双失神的眼,呆呆地看着没有批荡过的墙壁。突然,一声闷响,把春花娘的三魂七魄都惊飞了。春花爹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闻讯赶来的邻居,急忙把春花爹送进了医院。二天后的傍晚,春花爹悠悠醒来,只对家人说了一句“春花死得冤啊”,就撒手人寰。短短时间,就失去了两位亲人,春花娘的一颗心,已支离破碎。巨大的悲痛令她哭泣不断,她哭死去的丈夫和女儿,哭着令她最伤心的是丈夫和女儿死前都没有一句话留下,成了一个终生遗憾的死结。哭了多年,致使一双眼睛昏花,对着任何物体,只见影子,不能辨认了。


      春花姐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冉家山里外。“死而复生”的春花姐,带给人们的兴趣,不亚于当年的婚姻风波。冉家山有一个约定俗成的风俗:每逢年例,嫁出去的女儿都回到娘家,一般都住上三五天。春花姐当初的姐妹也齐刷刷地回了娘家。听闻此事,姐妹们几个聚在一起商量,约定晚上到春花姐的娘家去,会一会十多年没有谋面的春花姐。


      晚上八点,姐妹们一齐到来。这久违了的相会,好象是给了春花姐一支强心剂,把春花姐从哀伤里解脱出来。一番寒喧过后,姐妹们问起了春花姐十多年来“死”而复生的情况。春花姐沉浸在回忆中,把自己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那年,春花姐离开水库,就一直在县城里拾垃圾。孩子出世的一年多时间,她克服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给了儿子最好的照料和母爱。有儿子的陪伴,春花姐有着无限的希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爱着杨轩,对杨轩的“无情”,她能理解,她要让杨轩静静地完成学业,然后才让他们父子相认。孩子长得与杨轩一个印模子出来似的,谁都抹煞不了他们父子相认之后的父子关系,也从中证明了春花姐纯洁而忠贞的感情。到那时,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过着一家三口的美好日子,享受着人世间最恬静的天伦之乐了。她深深地爱着杨轩,她深信杨轩是一时糊涂,才会那么绝情。水库的熟悉环境,时常会萦绕在春花姐的心头。


      可是,谁会想到,一个活蹦的儿子,竟被一场常见的感冒夺去了生命!她的希望破灭了!她抱着儿子的尸体,毫无意识游荡着,心里一片的茫然。夕阳血红血红的,挂在远山。她记起了在水库常见的就是这样的夕阳,潜意识里一下子想到了杨轩。杨轩,我们的儿子,你看看我们的儿子吧。是的,我要去找杨轩,让杨轩看看我们的儿子。我要到省城去,杨轩在省城里。她神志不清地走上坑坑洼洼的海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脚踏空,她向前一扑,跌进了又苦又咸的海水里,儿子也从手中脱出。在夜色中,她焦急地摸索着寻找儿子,不停地叫着儿子“阿侬”的乳名,一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她才走上岸来,浑身湿漉漉的,看着那个半圆的月亮,看着摇荡的红树林和金色的波浪。她在用眼睛搜寻着已被红树林吞没的儿子,她等待着儿子现身,等待着儿子那一声嗲声嗲气的“妈妈”呼喊!等啊等,等得她心里已躁动不安了,她想:“莫非是刚才月亮还没出来时,儿子被人偷偷地抢走了?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她不再等了,她要去追赶抢走儿子的人,她要找回自己的儿子。“无论走到哪,都要找到儿子!”一个找儿子的坚强信念,在潜意识中支撑着她走上了寻找儿子的漫漫长路。


      春花姐神志模模糊糊,每到一个地方,都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留意着别人带着的小孩,冀望着从中找回自己的儿子。下意识地行走着,寻找着。没有住处,在街头巷尾或者车站一躺,就是一宿。没有经济来源,不搭乘过任何的车辆,凭着一双脚,如飘蓬般,飘到哪里就是哪里。衣衫褴褛的她,因为没有儿子在身边,没有了生活的信心,也不再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容貌和形象了。饿了,就在垃圾桶里或者路边找寻着维持生命的食物。没有了儿子,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只有找到了儿子,听到儿子那奶声奶气的一声声“妈妈”,她才能重新激发起做人的勇气。


      走啊走啊,寻啊寻啊,春花姐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有和儿子同样大小的孩子出现,她都要仔细地看看,甚至目不转睛地瞪着双眼辨认着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人们看到她那莫测的眼神,就会拉着小孩子匆匆离开,恐怕稍迟一步,孩子就会被她抢走似的。人们不理解她,可神志模糊的她,也理解不了人们的心理,只是凭着什么都阻挡不了的母爱信念,还是不屈不挠地到处寻找着自己那“失踪”了的儿子。“不能没有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寻找到儿子!”


      春花姐不知走过了多少乡村和城市,一身衣服肮脏不堪,常常令人掩着口鼻,远避而去。起初,衣服还未算很肮脏时,她常会向人打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别人都会同情她,认真地与她交流,详细地问她儿子的特征,还会帮她出下主意。后来,衣服太过于肮脏,满脸结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人们都把她当作了一个疯癫的妇人,再也没有人搭理她了。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内心里对儿子无可遏止的那一腔母爱,却清晰异常。人们不再搭理她,她就不再去搭理任何的人。世间上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只要儿子找到了,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地到来。


      “疯婆子!”每当她瞪着眼睛看着与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时,人们都会这样咒骂她一句。每听一次,她心里就更加焦急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妈妈在身边,儿子的日子怎样过啊!”儿子,你在哪里啊?儿子,你是否听到妈妈呼唤你的声音呢?儿子,妈妈想你,妈妈想你啊!儿子,你听到了妈妈的呼唤了吗?儿子,妈妈的乖儿啊,你究竟在哪?你究竟在哪啊!你究竟在哪啊?


      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得越来越渺茫了。春花姐模糊的神志,越来越严重。有时,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着儿子,有时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着别人听不清、弄不懂的话,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发出一阵阵路人觉得怪异的傻笑。与儿子年龄相仿的小孩,一个个都是别人的,看得腻味了,也提不起兴趣来。一次次失望的累积,绝望就乘虚将心胸逐渐填得充充实实。她不再有喜怒哀乐,她不再有任何牵挂,她只剩下了动物的生存本能。母性,虽然还潜存在内心的最深处,寻找儿子还是她习惯成自然的一个目的,却也在绝望中渺茫得若有若无了。


    • 海天蓝蓝

      2018-05-17 07:47:54 海天蓝蓝 14#

      quote:
      懒人阿哥 发表于 2018-5-16 23:53
      今晚才欣赏完。
      感觉很细腻、很真切,有才气。每一篇都是用心写出来的,每一篇都来源于具体的思考,来源于 ...


      欢迎朋友的光临!

    • 阿哥

      2018-05-16 23:53:35 阿哥 15#

      今晚才欣赏完。
      感觉很细腻、很真切,有才气。每一篇都是用心写出来的,每一篇都来源于具体的思考,来源于鲜活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