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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我的岳母

    开心辞典
    2019-01-29 17:04:02
    → 快速回复 点击数:2357
    我的岳母,许桂连。
    第一次上岳母家,妻(当时的女朋友)耍了个诈,说临时加班。我一个人,提了两袋东西,忐忑地敲开了岳母家的门。满满一屋子人,我有点手足无措。岳母领着我,微笑着给我一一介绍。岳母是个极容易开心的人,她的声音很大,总像藏着无数的开心事,很小的一件事,她都会笑得乐不可支。受岳母的感染,满屋子的人也常常被她逗得眉开眼笑。我的紧张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失。
    结婚后,妻因为工作原因,常常要傍晚才回来。那时候,各种机缘巧合,工作之余,我加盟经营一间学生用品店。岳母叫我辞掉帮忙看店的两个工人,叫回了我那桀骜不驯的小舅子,由他们帮忙看,以节省开支。经过搬迁后,店安在了我家楼下附近。岳母 要了一套我家的钥匙,每天早上,在家随便吃过饭后,她便从城东骑车过城南,她到菜市场买好菜,切好,煲好汤,煮好饭,我下班回来后,简单炒一下菜,就可以吃饭。那时,我一个人生活了好多年,家的观念很淡薄,每天下班,买菜,煮饭,是我多年不能推脱的任务,疲于应付却无可奈何。为图方便,经常中午我就连晚上的饭一起煮好,晚上随便热了吃;有时去商场买菜,我一次就买够一个星期的量,然后一股脑儿塞进冰箱。如今,我已多年不下厨,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岳母在我厨房忙碌,晃动鬓前花白的头发在案板切菜的情景仍挥之不去。
    我有长达十多年的失眠顽疾。有时,失眠起来,整晚无法入睡。岳母找了很多偏方,各种材料变换着煲汤给我喝。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我自己已看过很多医生,尝试过很多方法,我知道她那些没什么用,却始终拗不过她。晚上九、十点电话一响起,我知道那肯定又是她弄了什么良方叫过去喝汤了。有时,实在太累,我们不想去,她就一个一个电话打,有时岳父、小舅子在她的唆使下,也加入到她打电话行列中。岳母煲的汤很浓,但却一点不腻。我们每次喝汤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说加了什么什么,各种材料有什么什么用。通常,我只管埋头闷喝,好尽快完成任务回家。每次她都煲很大一锅,喝完一碗她立即转身又给盛上一碗,不把锅底喝干,她绝对不让我们下楼,有几次还因此闹了些小不愉快。有一次,她又不知弄了什么汤,我上到去后,她和妻的笑容怪怪的。我察觉不对,面对她端上来黑乎乎的一大碗,无论她怎么说,我始终不肯碰。她开始只是说是乌鸡、黑豆而已,我知道肯定不止这些。后来,岳母终于有些生气,她动员了客厅里所有的叔婶劝我,最后我仍然没有喝。临走,我看到岳母的脸上挂满了无数的失落和无奈。那一次,不知岳母对我该有多大的失望。
    儿子降生后,岳母像一下子焕发出无穷的力量,她整天笑眯眯的忙前忙后。一会送过来一张婴儿车,一会又嚷着要给儿子洗澡,一会不知什么时候,她又在哪做了一袋婴儿辅食带过来……那时候,我的父母已回来帮忙照顾孩子,有一次他们有事回老家,要把儿子托付给岳母照看一段时间,岳母满心欢喜。刚出生的婴儿不好照顾,而那段时间,却是岳父岳母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岳母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她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却心细如发。她对所有人都很热情,她就像一道阳光,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驱散那里所有的阴霾,给人温暖和力量。她无比的热爱生活,热爱身边的人。岳父的收入其实还好,但她的生活却很简朴,有时她会缝一些破了的衣服和鞋子穿,但对于我们,她却可以倾其所有。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向前延伸。我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然而,这一切,都在2009年9月的一天发生改变。
    那天清晨,妻接到一个电话,渐渐地,她说话的声调越来越高,放下电话就痛哭了起来。妻的表哥来电话,岳母回老家准备新房的动工,晚上住在他家,早上再也没能起来!
    如同晴天霹雳!我们胡乱截了一辆的士就往老家赶。妻止不住地哭,我坐在车上,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我还没有从这突然的变故缓过来。表哥向来痞混,这会不会是他的一个玩笑!
    ……
    岳母的后事,在老家长辈们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按他们的习俗,听由他们的指挥,我木然地一步步完成。
    按照俗例,我要到街上买一套祭品。我向邻居家借了一辆摩托,沿着曲折婉转的乡间小路向镇上开去。这时,眼泪却不自觉地往下掉,后来却怎么也止不住。我到市场买鸡,到镇上买纸扎品,眼泪一刻不停地往外涌,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开车回到岳母老家,我再也无力把车支稳,旁边的人赶忙过来帮忙。松开手后,我一下子蹲在地上,“哇!”地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很多人围过来,妻和小舅子过来扶我,最后,我竟瘫坐在地上,看着满满一整车的纸扎品,像个孩子一般,肆无忌惮,竭斯底里地哭起来……
    ……
    妻后来说,她没见过我那么失态。我也没见过。
    和岳母相识一年多,她做我的岳母却不足一年。岳母的突然离世,曾一度使我的生活变成黑白色。有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和岳母相识一年不到,我却对她有那么深的感情。或者,那里面有我对她的敬爱,有我对她的感激,更多的,是我对她有太多却无法回报的愧疚。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我的往后余生,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像她那样几乎是宠溺却那么霸道地疼爱我。
    两年后,一幢数百平方岳父几兄弟合建的楼房拔地而起。新居入伙那天,人们欢声笑语,杯斛交错,我却没有一丝愉悦的情绪。楼房有了,但我的岳母在哪里?如果不是因为建房,岳母是不是就不会回老家,不回老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或者是交换,这里依然是泥砖屋,而我的岳母依然安然无恙地健康地生活着,此时欢笑的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我知道,我愿意,我愿用上我所有的一切的物质交换,我一万个愿意!
    前年清明,送岳父回老家扫墓。因为风俗,我不能拜祭岳母。我蹲在门口,料峭的春风从耳边拂过,青山绿黛,云淡天高,心隐隐作痛。
    (写于2015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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