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新闻
  • 专题
  • 区域
  • 视频
  • 财经
  • 旅游
  • 宜居
  • 汽车
  • 生活
  • 人文
  • 教育
  • 影像
  • 搜索       

    [【小说】]打工汉子老孙

    点击数:1764
    居仁堂主
    2008-12-18 23:01:18
    本帖最后由 不提先生 于 2010-5-25 18:54 编辑

    过去的几十年,一直生活在河南省南阳市。看惯了城市的男男女女风风雨雨和风花雪月。对农村人,准确地说是对农民工这个群体属一穷二白的了解。漂泊六年,我身边的人和事都发生在农民工这个群体中。老孙,一个清洁工是如此的平凡和卑微,确让我有写他的冲动。



                  二

     

     

      老孙,四川乐山人,属马,一九五四年生人。生得瘦瘦小小,个子约一米六五左右,体重应有五十公斤,这样的身材和体重如是女人,当属亭亭玉立,但如果是男人,说不上玉树临风,人倒是生得白净,脸有些长,鼻梁高挺,眼珠灵活,有时的滴溜溜地乱转。

      近二十年前,百万川军出巴蜀时,老孙和老婆就出来打工。在某一天的晚上,老婆对他说,到外面转转,老孙也不在意,随口应道:要得,小心一些,外面不安全,转一转早点回来。老婆嗯哈一声走了。

    当老孙一觉醒来,摸摸身边空空荡荡时,心中不由一慌,拿起枕边的闹钟仔细看看,好乖乖,后半夜三点了,格老子老婆还没有回来。老孙急匆匆爬起身来,披件工作衣,到外面寻妻。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霜,树不落叶,但后半夜的风还是凉的,老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白天热闹的街道现在空旷了,桔黄色的路灯光显得有些凄凉而清幽,风吹起路边的灰尘,成一阵流动的雾,雾中的各色塑料袋子顺着路面滑行。

    能想得到的几家同乡和同事都找遍,老婆却如黄鹤渺无音讯。

    第二天,老孙在屋里头寻找存折,没有了,现金没有了。老婆有意识的失踪了。第三天,第四天,老孙几乎找遍了东莞的每个角落,老婆似乎从人间蒸发了。

    后来风闻老婆跟四川绵竹的一个打工仔跑掉了。老孙辞工走遍了绵竹县和附近几个县的山山水水,跑酸了老孙的腿,磨破了老孙几双胶底鞋,也磨破了老孙的嘴,那心里上火,吃睡不好,一嘴的泡泡,烂得吃饭都张不开嘴唇,却找不到那个人。每当老孙看着上小学的姑娘,那泪就由得就流得一塌糊涂。当女儿问他妈妈啷格不回来时,他的内心疼如刀割,但嘴里仍得说:“幺女子,妈妈在外面打工,请不了假,等妈妈赚够了钱就会守着宝贝姑娘不离开了。”

    找又找不到,只好守株待兔了,在家里门也不敢出的守了半年,天天站在村口,只怕错过了老婆回家的时辰,只有那棵老树无言的陪着老孙。


               三



      老孙进了其外甥任经理的工厂当了一名清洁工,负责打扫生活区即员工宿舍以及厂区内男女厕所卫生。

      自从老婆跟人跑后,老孙明显的衰老了许多,腰也有些驼了,脸也消瘦了一些,眼窝深了,眼皮的水份蒸发了一样。

      工厂的垃圾场是承包给当地一家人。工厂不出钱,承包人负责把垃圾拉到垃圾场,而用来补偿劳动力部分则是工厂不需用的纸箱、废纸、废铁桶及其它乱七八糟可用来换钱的废品,包括员工下班后喝的啤酒瓶和矿泉水瓶及可口可乐易拉罐。

      一天,垃圾场承包老板找到我说:“刘经理呀,我们当时讲好的,所有的垃圾都归我处理的。”
      我说:“是呀,怎么啦?”

    “你的清洁工把我的易拉罐和矿泉水瓶都检跑了,我现在包不到本了,要赔钱哟。”女老板拉着广东普通话的后音说。

    “是谁检你的废品卖钱了.对我说好收拾他。”我主持着正义。合同是严肃的。

    “就是那个老孙啊。”垃圾场女老板说出人名。

    “是他吗?还这样勤快呀。”我还有些不相信地说。

    “不信,我带你去看看啦。”她不等我回话,即前面上楼了。男工宿舍六0二房。这是间空房间,推门一看,果然上百个矿泉水瓶,横七竖八的扔一地,一些易拉罐踩扁了。“你看清了吧。相信了吧,不是我害他人的吧。”女老板不停地说着。

    “好的。我通知他们今后不许再捡这些破烂了。”我不容置疑地说。

    ……

    “老孙啊,你来一下。”我微笑着叫他。

    老孙一溜小跑过来:“刘经理,有啥子事嘛。”

    “你是不是检人家垃圾场的矿泉水瓶子了,人家投诉到我这里来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说啥子嘛,我检哪儿个的瓶子嘛。”老孙低下头小声说。

    “我都看到了。六0二房间里堆满了,还不承认嘛,下不为例了,厂里与人家签有合同的,咱们不可以违反合同,知道吗?”我公事公办地说。

    “要得,要得,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老孙退着说着笑着。其实呢。人家投诉不管不行,但他是王经理的舅舅呀。不能因这点小事得罪人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呢。

    老孙也不容易,瘦成这样,肯定没吃进东西。整天穿的工作服,多是辞工者扔的衣裳,他捡起来洗洗再穿,脚上的皮鞋款式不错,皮革也好,这是王经理穿旧了不要的给舅舅穿。老孙呢,把皮鞋当拖鞋穿。走起路来踢嘿吧啦的响。

    不过,逢年过节有什么重要日子,老孙收拾齐整换了洗得干净的家常衣裳还是精精神神的一个男人呢。

    此刻,老孙背一装得满满的蛇皮袋子,脚步轻快地走着,似乎后面有人追他。老孙来到废品收购点,把袋子一扔说:“老板,收废品。”

    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晃悠着出来说:“都装的什么呀,倒出来看看。”

    老孙解开袋口的绳子,手抓着袋尾处,使劲一提,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有矿泉水瓶,有易拉罐,还有几个铜制的水龙头,有几截三四十公分长的镙纹钢,还有十几个玻璃胶塑料瓶。这些东西都是厂里常见的玩意,玻璃胶瓶子是工厂回收的物料不知怎么让他也弄到十几个,收废品里一元一个,不讲价钱。

    废品站老板蹲下来,把这些东西一一分类,然后再数数,把几个水龙头用手掂了掂说:“算了吧,加在一起,给你三十元钱吧。”

    “我这是一百多个矿泉水瓶,易拉罐也有几十个,这铜贵得很呢,我晓得价钱,不要骗我嘛,怎么只有三十元钱,不要以为我啥子不懂,常在河边走,我也是行家。”老孙也蹲下用手摸着铜龙头说。“格锤子哟,最少五十元,不行老子拿起走。不看是老朋友,我还不送过来呢。”

    “四十元,多了不要了,拿走拿走。什么宝贝玩意。”老板站起来拍着手说。

    “老子日你妈哟,狗日的,太黑了。算了,四十就四十了。背着在路上走看到警察,老子出汗。”老孙让步了。

    老板数了八张五元的人民币给老孙。老孙指头沾着口水又点一遍,塞进裤子口袋里笑着走了。



    老孙夹着蛇皮袋子,快步走出废品收购站,来到药店里,在柜台上走着看着,然后招手让女服务员过来。老孙用指头点了一点。服务员伸手出一盒扁扁的药盒。老孙看也没有看。掏出六张五元的交给服务员,服务员找给他二元。老孙扭身回家。一路上老孙满脸的笑容,春风满面,一脸的喜庆。

    匆匆做好饭,炒个青菜,端出一小碗咸菜来。

    二碗米饭,老孙如狼似虎般的三下五去二就下肚了,用开水把剩菜冲了一下,喝下去就是汤。

    洗碗洗锅后,老孙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衫,下着一条浅灰色的长裤,脚穿黑色皮凉鞋,再看了看表,心里说:再吸支烟吧。还早呢,不到晚上八点钟。吸二支烟,咳嗽几声后,倒一杯开水凉下,十来分钟后,老孙掏出路上买的药来,抠下一粒,这是一粒蓝色的药丸。老孙填进嘴里,嚼烂后,用温开水服下。一切准备完毕。老孙悠雅地度出门来。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小镇上的路灯早就亮了。各色商店里灯光照得商品闪光。老孙来到一条小道里的发廊前,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几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见有人进来,面带微笑站起来。

    “哟,是孙老板来了。你有好多天不来了。今天有新来的女娃子。让她来为你服务。要不要得?”一位女人笑着向老孙推荐新人。

    “要得,要得,老子日你妈哟,好象你们怕我啥子样儿的。”老孙笑着打趣道。

    “我们是怕你。日你妈的,一个瘦肋巴骨的老头子,哪来这样的精神,都搞怕了。”女人们和老孙开着玩笑。

    一个十分平常的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拿起围巾,给老孙围起来说:“用什么洗发水?老板。”

    “随便啥子都要得。”老孙随口回答道。

    女人把老孙的头发弄湿了。把洗发水倒在老孙的头顶,然后不慌不忙的抓起来。一头的泡沫,头上有女人不轻不重的抓着,舒服得老孙闭着眼睛想睡着。

    “老板,一会儿松不松骨?”女人边抓头发边问。老孙没有说话。

    “试试我的手艺怎么样样啊。”女人追着问。“行不行啊。说着似乎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

    老孙这才回答:“要得,要得,不要用这么大的力,脑壳都抓疼个球了。”

    妇人听罢老孙的话笑了。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洗完头,理完发,女人带着老孙从后面上到阁楼。楼梯是木板做的,一步一声响。楼梯尽头,是隔成一小间一小间的鸽子笼似的小房间,房间高度约有一米七,老孙进去要低下头。房间里只放一张不足一米宽长不足一米八九的小床,小床上白色的床单有些发黄发黑了。一个枕头不规则的放在靠里面一头。女人先进去,拉开壁扇,淡绿色的风扇送来一阵略有些热的风。老孙不等女人招呼自顾躺在按摩床上。女人坐好,先从老孙的脸上开始按摩,女人的手在老孙脸上划过几次后,老孙说:“龟儿子,不象是个按摩的,是在划佛呢,没有一点手法。”老孙闭着眼睛说。

    女人在老孙脸上摸了一下说:“我的本行不是搞按摩的,不在行。”说罢笑起来。

    “那你松啥子骨。拿老子的脸当沙盘学写字啊。”

    “我不会松骨,我会松你的裤带,行不行。玩一盘吧,保证让你舒服。”女人贴在老孙脸上说。

    “老了阳萎,搞不成。”老孙面无表情地说。

    “我才不信呢。”女人说罢,手伸到老孙裤裆处揉弄起来:“我验证一下是不是不管用了。”

    小屋子里空气有些热,有些闷,热闷的有些怪,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女人的手揉弄几下,老孙的裆里有动静了。女人狠狠地捏了老孙的老二一下:“老家伙还假装正经呢。”

    老孙轻轻地叫了一声说:“日你妈哟。轻一点。搞断了用不成了。老子啷格尿尿嘛。”

    女人解开老孙的皮带,手伸进短裤里,老孙没有反对。女人握着老孙的老二 :“嗬,好家伙,还这么厉害呀。玩一回吧。”

    “多少钱玩一回。”老孙不动。

    “一百。”

    “太贵,不玩。五十。”

    “五十不行,打飞机还要五十呢。六十吧,最优惠价。”

    “要套子,老子得病划不来,龟儿子卫生吗?以后你们要办健康证。”老孙睁开眼看着女人问。“老子进厂还要体检呢。何况你们这特种行业。”

    “我还怕得病呢。“说罢,女人为老孙戴上套子。女人采取女上位,蹲在老孙身上,一对男女粘在一起。

    十分钟过去了。女人气喘不止,老孙闭着眼嘴里轻轻地哼哼着,样子十分受用。

    “你怎么还不流水呀,这么长时间了。”女人喘息着。

    “你没让老子高潮,到时候自然流水。”老孙回应着。

    “老子没有力气了。你上来搞。”女人退出战场,躺在小床上,老孙提枪上马站在地面上继续着战斗,二十分钟过去,女人问:“还没有完吗,再搞老子受不了,六十元不行了。半个小时了。”

    “日你妈哟,又不是按时间算的,你管老子好多时间。”女人不说话了,嘴里发出长长短短的叫声。又二十分钟过去了。女人叫道:“再不结束,要加钱了,今天老子赔了。”

    老孙不说话,加快的动作,随着一声闷叫,老孙停止的动作。

    老孙和女人下楼走到前台时,那些女人笑说着嘻戏说:“老色鬼,人老精神不老,今天又赚了吧。”

    “赚个锤子,新来的中看不中用,格老子,没得啥子用。”老孙环绕几个女人笑道。

    “以后我是不会再陪你个老色鬼了,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女人觉得今天赔了。

    我散步到小街口时,看见老孙从发廊出来。一见到我就笑。看见他的头发顺溜,知道他做什么就开玩笑:“老孙,又吃鸡了,平时上面舍不得,下面的倒是舍得喂呀。”

    “你说啥子嘛,人活世上为了啥子嘛,我一个孤老头子,有今天没明天,要钱干啥子。快活一天是一天了。说不定今天晚上脱鞋子,明天早还穿不穿呢。反正姑娘也结婚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孙说完各自走了。

    我摇了摇头,苦笑一下。厂子里人们传达室说老孙的钱就是用来喂鸡买壮阳药了。有人问:“你为啥子要吃伟哥,吃的多了对身体不好。”

    老孙回答说:“搞女人,三分钟是一盘,一个钟还是那么多钱,老子为啥不多搞一会儿。老子一个孤老儿头,要钱搞啥子。”

    记得前二个月,厂里一个组长结婚。老孙拿着红请贴对我说:“刘经理,你说这红色罚款单开了,我交是不交呢。”

    “呵呵,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无法回答。

    “龟儿子,老子这辈子也不结婚,也不生娃儿,出一个赔一个,罚我的款我要不得,今天在一起打工,明天哪儿个晓得在哪儿呀。”老孙右手拿着请贴,往左手上摔的啪啪地响。“五十元,够老子吃一星期饭了。”



    5.12汶川大地震后,电视电台电话各种现代通讯工具立即让全世界的人们知道了地震的惨状。

    那两天,老孙总是电视室里最晚一个走,最早一个来。电视里一天到晚就播地震的新闻。

    5.14早上,我遇到老孙。我问:“老孙,你老家里没事吧。”

    “乐山没有啥子事,房子只是摇了几摇,人和房子都没有事。”老孙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这两天我看你的情绪不好,无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关切地问。

    “没得啥子。只是想龟儿子的她在绵阳那一块儿块儿。不晓得是不是地震的地方。也晓得现在是啥子样子,过得安逸不安逸。”老孙低沉的口气,表达了他对一支不复返的老婆的牵挂。“龟儿,如果是她命不好,真的是地震的地方,死都不晓得啷个死的,日你妈哟。”

    我无语。只有默默地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老孙的曾经的妻子祈祷。

    工厂虽然是台资企业,但在这场地震中,体现了二岸同胞是一家血浓于水的亲情。工厂也举办了捐资抗震的活动。工厂规定,各自报出捐款数字,并在捐款表上签名,工厂先代付,然后在工资中扣除。一般员工自愿捐款有十元,二十三十五十的,最多是经理们,二百三百五百的。而到了老孙这里时,老孙平静地说:“我捐二千块。”

    在场的同事们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看怪物似地看着老孙。

    老孙感觉到现场的异常。站起来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四川人,是我的家乡地震了,你们不是四川人都捐,还说我啥子多少哟。”

    “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一千元钱,那一千块要分两个月扣吗,工厂还没有这个规定呢。”我对老孙说。对于老孙的举动,我内心感觉到了震动,也算是在工厂内部震了一回。

    “我下午上班时,再交一千元现金。”

    下午,老孙把一千元带着体温的现金交给我。我说“你平时小偷小摸地卖废品,现在一下子捐出去二千元,你可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呢。”

    “有啥子后悔的,四川是我的家,捐款是应该的。”老孙停了一下降低了声音说:“我就这一千地的存款,平时就乱搞了。一下子捐了,希望我那个狠心的婆娘活着,能用上我捐的钱。”

    老孙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高声骂道。“天爷,老子日你妈哟。地震,震的啥子嘛。”


    二00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于珠海

    用户评论 (7)
    • 烂泥

      2008-12-19 17:03:02 烂泥 1#

      好作品,记得多上

    • 云轻

      2008-12-19 12:14:54 云轻 2#

      麻辣的四川人.
      通过这汉子,一时看不清你想要表达的.
      我在外的时间也不短,以接触到的四川人来说,大都是阿姨一辈的,三四十岁的妇女为主.我对四川的男人最坏的印象是,四川男人也太色了点.
      但我对操一口四川话的女人,往往有一种敬佩,在尘世中他们虽微小,但是自有一种坚韧的品质,再苦再悲,于他们肩上都是能挑的.
      文中,让我了解到了坚强重情而真实的四川汉子.

    • 有苦难言

      2008-12-19 11:12:50 有苦难言 3#

      拜读

    • 陈望阳

      2008-12-19 10:44:17 陈望阳 4#

      欣赏

    • 尖兵

      2008-12-19 10:26:15 尖兵 5#

      高手!

    • 逦沙

      2008-12-18 23:34:41 逦沙 6#

      quote:
      原帖由 [i]一叶[/i] 于 2008-12-18 23:21 发表
      欢迎你的到来.
      好欣赏你的作品.


      叶版,堂主是一位高产写手,我的良师,我把他哄过来了。:lol

    • 一叶

      2008-12-18 23:21:44 一叶 7#

      欢迎你的到来.
      好欣赏你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