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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故乡人物小记之二

    点击数:1646
    居仁堂主
    2008-12-31 06:47:50
    本帖最后由 不提先生 于 2010-5-25 19:08 编辑

    罗伯
                     
      罗伯原是城里人。后来寻着罗娘后,不知为什么在我的老家落户了,罗伯的家不是这个村的,罗娘也不是这个村的。只听说罗伯的妈是我父亲的干娘,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落户的。罗伯是在城里一家皮革厂里熟皮子的。把生猪皮牛皮,用硝碱等浸泡后,去毛加工成皮革,然后做皮革皮衣等。
      罗伯长得五短身材,较胖,有一百七十斤重,整天堆笑的脸上密布黑呼呼的胡茬。因为一直在城里当学徒,半路出家到农村来,干农活总也跟不上别人。
      一天早上罗伯赶一犋牛,用拖车拉着犁耙,到北地去犁地。太阳没出来就吆喝着离开牛屋,太阳老高,到吃早上饭时,不见罗伯回来。罗娘看不见人就骂他:这个窝囊蛋货,也不看看时间,假积极个啥哩,多干也不会多给你记二分。整的一家老老少少等你。
    罗娘与罗伯形成反差较大,整天收拾的利利亮亮,干干净净,衣服不管是粗布还是洋布,不见灰尘。一家人左等右等,不见罗伯回来。老龟孙的今天是咋着回事。大胖,去瞅瞅你伯去。罗大胖是罗伯的大娃儿。
      十来岁的罗大胖嘴里老不愿意地嘟哝着:饿的没有劲走路,还得瞅他去。
      半小时后,罗大胖跑着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伯叫牛抵在地里了,是那个哨角鹿,我伯不会动弹了。看着大胖急死白脸的样子,罗娘吓了一大跳,急忙找了秦队长,几个人一路跑着到北地。
      远远地瞅见哨角鹿低着头,头下抵着一个人。说起这哨角鹿可是有说头。哨角鹿是一头公牛,浅黄色的皮毛,身高五尺以上,腿长肚细,如一头公鹿,这牛的二只犄角呈黑灰色,犄角根部直径有四寸左右,逐渐细去的角尖朝前,可角的中部却身后略有些弯曲。此牛身强力壮,一头牛可抵二头牛的力气,平时配一头矮小力弱的母牛,只帮着拉个平衡。俗话说:母牛扛犍子,卡嚓卡嚓二鞭子,在这用不上,因为母牛不用出力,只跟着走就行,不用累得想往公牛身上靠了。哨角鹿力大身强可脾气不好,一般人使唤不了,只是喂他的老牛板式才可以让它服服贴贴。平时小孩子们到跟着时,李姓的牛板就大声骂着:离远点,小心抵你们,要你们的命。
      此时哨角鹿圆眼怒瞪,眼珠发红,把罗伯死死地抵在地山沟里。罗伯只要动一动,这牛就使劲压着他,挣扎几回,牛不饶他。他也不太懂牛性,后来索性就睡在哪儿不动了。心想,这牛看他不动了,会不理他离开吃草去。谁知这牛也是死心眼,罗伯不动,这牛也不离开,只是觉得牛头脖子累了压得松一些而已。
      刚割罢麦的天气,早上不算太热,罗伯就这样睡在地山沟里,身上压着牛头,从太阳没有升起,看着太阳出山,继而太阳爬上树稍。这温度也由微凉到微热。罗伯睡在哪,开始还怕牛会抵死他,后来看牛不想要他的命,试着想掏出烟袋来吸一锅,可手一动,这牛就使劲,罗伯就不敢动。全身唯能动的就数眼珠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牛头和比他眼珠子大的牛眼,对视一会儿也觉得没有意思,就闭上眼睛想睡,可是在牛头下也睡不着。最后他就想,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你就不会去吃点草啥的。可罗伯想起来了,牛是起五更喂过的,就这样人和牛僵持着。
      罗娘和秦队长跑过来,看见罗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以为早出大事了。罗娘就哭起来了。秦队长是牛把式出身的,拾起地上的牛缰绳和牛鞭子,卡卡二鞭,这牛才呼哧呼哧地抬起头来。罗娘跟在秦队长后面哭着跑过来。嘴里喊着:老罗老罗,你可别死了。一个村里这样称呼自己男人的只有罗娘一人,这是城里人与乡下的区别。别的女人称呼男人多数有和表示。等罗娘到罗伯跟前,看见罗伯慢慢悠悠地坐起来说:没有事,没有死。接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笑着对秦队长说:我把犁从拖车上搬下来后,想套上犁地,看看牛套有点毛病,就上去想扶正,这牛脖子一偏,就把我撂到地上了。牛头压着我也不能动弹。嘿嘿……
      老龟孙还顾得上笑,吓死了,一家人等着你吃饭呢。不会使牛你就对队长说,也不丢人。要是叫牛抵死了,可是咋说呀。这时的秦队长也只有笑的份了。
      笨人有笨福。三年自然灾害时。罗伯当仓库保管,三间房子里的麦种豆种,还有公粮这些都归他管。罗娘由于收拾的干净利落,见人会笑着说话,当上了大食堂的炊事员。在饿死人的年代里,这二个工种可是肥差事。那三年,整个村子男人阳萎,女人断经,饿得有气无力,一个村子一年也少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三年村子里没有花边新闻。用秦队长的老婆说的话,大冬天,下着大雪刮着老北风,送粮食到水利工地,天冷啊,看见男人们齐刷刷地睡一地,还没有起来,不管是谁的被窝掀开就钻进去了。俺们问:那你不怕他们强奸你?那女人笑着说:不要说强奸了,你抹拉半天也不会硬,还说强奸,用屎壳郎拽着还不知道进去进不去呢。可罗伯和罗娘却生了个大胖儿子。
      罗伯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罗大胖是老大,闺女是老二。罗伯一家在村子除了让牛抵在地山沟里惹一段时间内的传说外,闺女也给他挣得一回新闻。
      那闺女我们叫表姐。身材长得象罗伯,白白胖胖,戆戆厚厚,平时话不多,低头干活,低头说话,是个在哪儿也不显眼的人物。可就是这个闺女却与同村一大她二十来岁的外姓男人好上了。那时的人们不知什么叫避孕。三下五去二,罗家表姐怀孕了。罗娘那个急呀,三十年前的农村虽在搞文革,但未婚姑娘大了肚子依然伤风败俗,丢人啊。罗娘吊起来打闺女,最后闺女说是谁了,可怎么办?种子种下了,不能生下来啊。那时也不兴流产,罗娘就用拳头打闺女的肚子,不行用棍子打,打得表姐哭得如杀猪一般,可肚子却毫无动静。后来听说麝香可以坠胎,罗娘钻窟窿打洞找来一张包过生脐子,就是獐子肚脐的第七层纸来。据人讲包脐子的纸,如果是大出血,只要往上一贴,血立马止着。罗娘把这纸让表姐鼻子嗅,不行,最后放在私处,还是不行。表姐的肚子不管怎幺整也不见效。最后不得托人找了一个大表姐十来岁的一个男人,表姐扛着大肚子嫁了。由于发生这样的事,罗伯整天笑嘻的脸阴沉了好久,络腮胡子长成野人似的也无心收拾一下。[/color]
    [color=black]罗家表姐嫁过去几个月光景,就生了一个儿子,肥头大脑,那家人也就留下了。人说大姑娘生的孩子聪明。这孩子是聪明,听说是上大学,有个不错的工作,对父母还不错,成了这家人的骄傲。

      罗伯平时反应不灵敏。唯一值得一说的就是文革中,秦队长呼口号时,呼成打倒毛主……时,文革中呼口号弄错了,是要当反革命,要坐牢甚至杀头的,罗伯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高呼打倒刘少奇,救了秦队长一驾。这事对秦队长来说,如救命恩人一般,二家关系好了许多年。
      四年前我回老家为父母添坟立碑时,看见罗伯和罗娘。二人现在快八十岁了,除了罗娘的腰有些弯,二人共同处是头上的绉纹多些,头发白了,看起来身体还很硬朗。只是三个儿子各有一处高高大大的砖墙水泥顶的平房和楼房住时,弟兄三人却在村子后面为老夫妻盖了一间高不过八尺的草房,二人吃住在里面。只是夫妻二人仍有差距,罗娘身上的衣服干净,罗伯仍是窝窝囊囊。
                     
                     
      罗大胖
                     
      罗大胖是罗伯的大娃儿。今年快六十岁了吧。
      三十年前,我在老家时,大胖甲字型的大脸上布满一个个暗红色的高高低低大小不同的青春豆。大胖身材随罗伯,但比罗伯高大白净。没有继承罗伯的络腮胡,眼睛大而温和。行动有些迟缓,如罗伯一样一天到晚笑嘻嘻地。
      大胖没有上过学。但认识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那个罗字,不管谁写的,写的再草,大胖都认识。秋天红薯刨出来了,大大小小光的涩的扔一地。一般新鲜红薯是不能交公粮的,这是农民自己一年的主要口粮。春天里用越冬的红薯摆池让其发芽,然后把芽子栽到地里的,我们称之为芽子红薯。这红薯淀粉高,适于切成红薯干,出干率高;而割罢麦后,用芽子红薯蔓剪成一截截地插到地里为秧子红薯。秧子红薯糖份多,适用于窖藏,窖藏过的红薯出过汗,糖份就多。冬天里砍成块下锅,搅上苞谷糁,这样甜甜地红薯粥不要菜也能喝二碗。分红薯时,一般是队里会计按每家人头秤好,堆成一堆儿,会计在纸条上写上户主的名字,然后压在一个红薯下面,有时找一个大红薯,用铁丝在上面写上各家的户主的名字。没上过学的大胖,可以低着头,瞄一眼就知道哪是他家的。一个村子只有他一家姓罗。
      那时的粮食真环保。没有见过化肥,都是用的农家肥,或者是城里的老房子的土胚和家庭垃圾。环保归环保,地里收成不好。大锅饭人们也不真心干活。文革前五斤红薯折合一斤口粮,文革中时就变成三斤晒一斤。农民碗里的饭明显地稀了。够不够三百六,这是当时农村的说法。意思是说不管你够吃不够吃,一年三百六十斤口粮是一定的。罗大胖个头大饭量大,他一年能吃饱时节就是红薯下来。这时他每餐用大海碗盛上冒尖的红薯块,端到饭场里去,吃着笑着听人家说话,吃完一碗还得一碗。这二碗饭按重量没有七八斤也有五六斤。红薯下来后,荒春及麦天瘦下去的脸,一星期内就可补上来。松弛的脸皮被这红薯膘又撑得紧绷绷的。吃好了吃饱了,罗大胖挂在嘴上的是:上红薯膘好是好,就是屙屎得凑地山沟。最后还不解地问:为啥吃别的粮食屙的屎都臭,可吃红薯屙的屎为啥还是红薯泥味呢。
      每年大年初一他总是对罗娘说:妈,今儿把大白虚(白面馍)多馏点,大肉皮多切点。农民种地没有粮食吃,现在人们不信,那时是真实的。每年每人可分麦子约五六十斤。这些只够待客,或有病时搅面疙瘩,平时是不能吃的,最多是磨绿荳面时加点麦,这样的面条滋润,喝起来也软和。白馍只有大年初一一天可以放开吃。有些节约的人家,连初一也只是吃狐狸头馍(狐狸头馍:红薯面加麦面混合而成后蒸的馍。)包饺子也是用绿荳面包的,吃到嘴里硬硬的,远不如麦面的口感好。也难怪大胖每年初一都要特地跑到厨房去再三交待,因为吃一天管一年。
      不管上学不上学,也不论吃红薯还是吃麦面,这岁数到了,发育成了,满脸的疙瘩豆向人们无言的说明大胖雄性荷尔蒙够数了,要溢出来了。虽有低矮的三间小瓦房,但家里空空荡荡地四壁,无人前来提亲。
      几个老光棍在地里锄着地,眼睛不住的往路上扫瞄,巴望着路上过来一个姑娘或一个小媳妇。终于等来一个女人,大胖带头起哄,嘴里吹口哨,几双眼睛直楞楞看迎接着,叫着:小妮,给我当媳妇吧。平时如遇到温柔的,慌忙逃跑,遇到泼辣的对方就回:接我回去,当你妈去,不要脸。人家一骂,这几个开心得如过年,嘻嘻哈哈地笑得嘴都咧到耳朵边了。目送着女人远去,咽下一口唾沫,无奈地再干活。
      一天,暮霭四垂时,远方姗姗走过来一个女人。大胖大叫道:兄弟们,看我老婆来了。大家抬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女人,个头走姿不一样。女人走近了,大胖没有与过去那样大叫,而是低下头一直劲地干活。而那些人却哄然大笑,笑得来的姑娘莫名其妙,笑得大胖一脸的大红。来的姑娘大方地问:你们笑啥哩?大家笑得更厉害。那姑娘直接问大胖:哥,他们笑啥哩,有啥事恁好笑?大胖头也不抬地说:啥也没笑,快回家吧,妹子。
    夏天的晚上,几个老光棍抱一床稿荐,就是用麦秸编成的供人睡觉用的厚厚的草垫子,肩头搭一条床单,不约而同的来到麦场上睡觉,屋里太热了,也没有蚊帐,村外的麦场四面来风,蚊子停不住,一溜几条大汉,赤条条地摆在哪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讲自己的见闻,说着说着就扯女人和性。而往往最后大胖就背起砍橼子的歌。这里人们把手淫叫砍橼子。歌词大致为:砍橼砍橼,面朝东南,腿蹬紧,眼睁圆,一二三,三二一,你不出来我不依,三四五,三四五,生个孩子命好苦,不见老娘就入了土。年青不因为生活清苦而失去活力,人的正常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时,总会找一些别的发泄管道来维持平衡。半夜的风中会带走一丝腥味,大胖们就可以疲软困乏的入睡了。农村人的性教育大多是在麦场上得来的。
      我老家村子地理位置特殊。一圈是平地,就是我老家这里方圆十几公里是一个高岗。这里距南阳市直线距离约有十五公里,响睛天时,可以看得到南阳酒精厂的高高的烟囱,可以清楚地听到火车的鸣笛。平视过去,酒精厂的烟囱还在村子地面以下。二渠的清清流水,在这里从深深挖下去的水渠里流走,而流过这高岗后,就平地起渠坝。遇到干旱只有靠肩挑人抬,桶和盆子齐上阵,一百多号人一天浇不了二亩地。
      老人们说,几十年前的夏天,一连下了七天七夜地大雨,村子西边的小河涨水成大河了,一片汪洋黄混无边,水里漂着草啊,死猪还有死人。邻村有人曾在河里捞上来二个女人,最后成家过上了安稳日子。听说这故事后,罗大胖一看天上乌云密布时,就仰脸笑着朝天大叫着:老天爷啊,下吧,恶下吧,涨大水吧,涨水了我好捞个媳妇。老人们会笑着说:大胖,做梦娶媳妇,不要尽想好事。看你的幸球样,捞个媳妇也不会跟你。(幸球:方言,傻瓜之意。)与大胖一样的光棍们也跟着笑,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七五年南阳大雨,连下二天二夜,南阳人得到通知,要炸鸭河大坝,人们都把户口本,现金和存折别在腰里,把家里的细软能带的都带上,城里一片混乱,人们要到卧龙岗等高地方躲难。罗大胖知道这事后,开心呀。笑呀,可涨大水了。第三天清早,大胖穿著破雨衣,一人来到村西边二里岗的边沿处,放眼看去,水漫漫,黄腾腾,真格上面漂着草或木板等。这河已经是平时的十几倍了,水流湍急,天上下着雨,大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雨水顺着额头流下去。大胖看着河水,不断地扭头向上游看去,水是不小,可是没有女人漂下来。雨竟然慢慢下小了,后来停了,疯狂了二天的雨竟然停了。鸭河水库最后没有炸,南阳市民们纷纷回家,而大胖站到快晌午时,肚子饿得真是受不了,这才提着长长的竹竿回去吃饭。下午再去时,河水正在下消,仍是没有看到女人的影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时,大胖的婚姻透了,有人为他介绍了一个寡妇,带来一个儿子。后来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河里没有捞上来女人,最后还是有女人上门。三年前回老家喝喜酒时,大胖现在坐在桌边上竟然文静多了,笑脸仍是笑脸,牙齿仍是不刷,昔日满脸的青春豆让绉妏替代了,可比年青时耐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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