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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海天蓝蓝

[【小说】] 【连载持续更新】春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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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6 10: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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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7 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阳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了。暮气沉沉,笼罩着山村。农耕回来的人家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春花姐呆呆地坐在房间,看着一闪一闪的煤油灯出神。她想:“今天已明确向五奶和娘表明了态度,与阿童的事,从今以后该得到了断了。”想着想着,她的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房门的响声吓了她一跳,只见娘的头伸进来说:“春花,你爹叫你出来一下。”

      春花姐出得房来,借着灯光,看到父亲过早衰老的脸,愧疚地问:“爹,你叫我呀?”

      爹慢条斯理地“唔”了一声,指一指旁边的小凳说:“坐这儿。”

      待春花姐坐好,爹的脸转眼间抹上了一层寒冰。他拿过大碌竹,连抽了几口烟,清了清嗓子,说:“春花,今天五奶在田垌见到我,告诉我说你不同意嫁给阿童,是吗?”

       春花姐听了父亲冰冷的话语,心里有些发虚但又肯定地答道:“是。”

       父亲一声不响地填上一口烟丝抽了,说:“你太放肆了。五奶做媒是用眼和心去做的,在我们这里谁都知道。大家都赞叹五奶的心眼,有谁敢说她牵的线不妥呢?我吃了几十年的米,我也看了不少的事,五奶办的事,我信她,我一千个放心。她说给你介绍的主头好,那就错不了。人家父亲当书记,多有人面的家庭。他们不嫌弃我们,愿意娶你作他们家的媳妇,我们全家高兴都来不及。你找上这样的婆家,我们心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说给我听听。”

       说完,父亲又填上一口烟丝,大碌竹里腾跳着“咕噜噜”的水声冲破了家里的寂静。春花姐没想到事情不但并没有结束,而且可能会不断升级。她快速地在头脑里寻找比较合乎情理的理由,她想说服父亲。但从父亲嘴里吐出的一股白色的烟雾还在打着滚儿袅袅往上升的当儿,父亲又说话了:“到底怎样,你说话呀?”

       春花姐只好讷讷地说:“爹,我还是那句话,我确实配不起阿童。你转告五奶,叫阿童另外找对象吧。”

       父亲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门提高了好几度,说“你为什么配不上阿童?”

       春花姐答道:“我自己心里很清楚。爹,你别逼我了,好吗?”

       “你清楚?你清楚什么?”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歇斯底里了:“你清楚个鸟!”

       停了一会儿,父亲又压低声音说:“这门亲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已答应五奶,叫她转告男方,这几天选个日子过礼,然后要什么时候成亲就随男方了。”

       春花姐听到这儿,一下子跳了起来,说:“爹,我已说配不起阿童了,你们怎样逼我,我都不嫁给他。就是打死我也不嫁给他。”

       “你不嫁也得嫁,这由不得你!”

       父亲暴跳起来了,可春花姐也不甘示弱,说:“我的事我自己作主。连作主权都没有,我与畜牲有什么分别?你们想把我怎样买卖是你们的事,我死都不嫁给阿童。我是人,我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其他的事我可以顺从你们,这件事我死都不答应。你们别再妄想了!”

       父亲站起来,大声责问:“你真是不嫁给人家了?”

       春花姐迎着爹的目光,说:“不嫁,死都不嫁!”

       这一下,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大碌竹,在春花姐身上横扫了数下,停了下来,说:“你嫁不嫁?”

       春花姐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倔强地说:“不嫁!”

       “我叫你不嫁!我叫你不嫁!”爹抓在手中的大碌竹,雨点般地击打在春花姐的身上。“咚咚”作响的声音,消不了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气,更磨灭不了春花姐铁了心肠的志。

       春花娘许多次走过来拦阻,都被父亲一扯就锒跄出老远,于是就跪在地上哀求起来:“他爹,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我求你饶了她吧,你饶了她吧……”

       看父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春花娘发疯似的贴在春花姐的身上,替春花姐挨了一句大碌竹,说:“打吧!你打死了我,再打春花!”

       冷不防出现这一幕,出乎父亲的意料之外,父亲一下子惊呆了,说:“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啊?你走开,让我打死这贱骨头!当我没养过这死女胞!”

       听到父亲开口了,娘说:“别打了。你要打死她就先打死我。”边说边把春花姐搂得更紧。

       春花姐一声不出,任由泪水滑过面颊,和着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跌落地上。父亲的气也消了不少,他把大碌竹一扔,长长地“唉”了一声气,重重地坐在小长板凳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掩着脸。烟消云散了,娘劝春花姐回到房间里,然后折回厅来,规劝父亲回房睡去。

       寂静的夜。春花姐忍受得了肉体的疼痛,却忍受不了心头的疼痛。她躺在床上嘤嘤啜泣,想着父亲这么独断蛮横,容不得人家半点辩白,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她想以死抗争,可想到爹娘养了自己这么大,未尽报答之恩,又于心不忍。不知不觉,春花姐哭累了,睡着了。

       春花姐表明了决然的态度,不但受了五奶和娘的责骂,还挨了爹的一顿毒打。一连躺了好几天,还服了几剂跌打药,才摆脱了肉体的痛苦,可人也硬生生地瘦了一圈。出得门来,碰上村中的几个妇人假惺惺地迎上来热心探问,春花姐一颗受伤的心一热,就什么禁忌也不管了,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心事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这一倒,从嘴里出来,虽然得到了暂时的解脱,但是,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却像洪流猛兽一样,把她的精神支柱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几天,村中的人显得非常殷勤,纷纷与春花的爹娘在劳动的田间地头或路上主动闲聊。纯朴的爹娘也毫不禁忌,把春花姐不同意这门大好亲事的前后经过和盘托出,最后,总忘不了说上愧对五奶、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春花姐的客气话。爹娘只知道春花姐死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究竟出于何因,却完全不知,但春花姐却把讨嫌阿童大字不识几个的原因说告诉了几位村妇。经过几天的综合编辑,春花姐的谈婚悔婚的“丑闻”在村中传开了。因为长舌妇的添油加醋,春花姐成了一个这样的少女:初中毕业,多识两个字就把尾巴翘到了天上,认为自己全身镶金嵌钻了,也不想想人家男方有钱有权,全家人都戴着“老蟹壳”(注:手表的俗称,从正面看,手表象一只蟹,手表侧边的表链象蟹两边的爪子。在改革开放前,一个人能拥有一块手表,就被公认为经济条件不错。),家有红砖瓦房、电风扇、收音机,这样的人家打灯笼都找不到。换了其他的姑娘,早就收拾好衣服,主动地住到男方家去享福了。这么好的主头也讨嫌,多识几个字算老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寒酸相!

       所谓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不几天功夫,就传到五奶的耳朵里。五奶越琢磨越觉得不是滋味,就沉不住气了。

       五奶悻悻地想:“给你金山银山你不识宝,却嫌人家比自己少识几个字,这算什么来着?我大字不识一个,不照样活得自由自在?我走出门去,谁不给几分面子?你一个小妞儿,就能把我几十年风风光光的面子扫得精光?我就偏不信你有这个能耐!”

       五奶窝着一肚子火,脚步颠颠地来到春花姐的家,已是黄昏时分。春花姐的爹娘忙着递水敬烟。

       一通大碌竹抽过,五奶呷了一口水,清了清嗓门,问道:“春花在家吗?”

       春花娘肯定了五奶的提问,只听五奶气咻咻地说道:“我五奶几十年来做的媒不少,每一个媒都成就好事,这是大家公认的。你们家的春花,我出于怜悯你两公婆贫穷了一世的份上,想你们将来在生活上有所依靠,才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主头给她。可是,我的好心被雷劈了。你们春花算老几?自认为有一个好脸蛋,比人家多识两个字,就高高在上了?照你们现在的家境,能有一个比你们好十多倍的人家喜欢上你的女儿,已是托了祖宗的阴德,却反过来嫌人家这样那样,这算什么道理来着?难不成你家春花要找一个领国家饷的人?我敢打赌,你们家还没有这样的风水!你们想想:单靠三二亩地,勉强得个温饱,但子女读书的费用,哪个吃国家饷的人愿意为你们负担呢?我五奶做媒从来是龙配龙,凤配凤,不会看走眼的。你们的春花与书记的儿子很般配,你俩做父母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指一条大路给你们,就看你们怎样走了。春花的事,你们要纵容她,我也没办法。最好是给她点压力,劝导她同意这门亲事,这样才不会令我难做。要是害得我撕破了脸,别怪我无情无义!……”

       春花的爹娘一边听,一边不停地赔着不是。最后,春花爹拍着胸脯向五奶打保票:“你放心,我们一定劝她。你放心,这事不成也得成的。”

       五奶看到春花姐父母还有道歉的诚意,就放缓了口气说:“现在是五月(农历)了。你村隆华的儿子阿忠准备在七月结婚,如果你春花不在阿忠结婚之前嫁出去,今年就不用再想了。人家阿童的年龄不能再等了,你们劝劝春花,同意,就叫阿童家看日子,在这一二个月内结婚;不同意,人家好另找人,决不会只有你家的春花才能娶。但是,到时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顿了一顿,五奶又威严地说:“你两公婆想想吧。”

       五奶在春花爹的打保票声中,仍然是不依不饶,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去了。春花娘跟在五奶的后面,不停地赔着不是,直到五奶走过了暮色苍茫的田垌,转到小山的后面去了,才心情忐忑地回来。

       春花娘记起春花姐上午说去赶墟,可暮色已降临了,仍不见春花姐的人影,不禁心里焦急起来。

       她对春花的爹说:“她爹,春花晌午时说去赶墟,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死女胞,要死就让她死了算了,生在世上丢人显眼。她胆敢这样给我们难堪。这件事要是她能回心转意就好,如果再不给五奶情面,惹恼了五奶,看我们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唉……”父亲对这门亲事也没了主张。

       还是娘比较心疼女儿,说:“养女难养心。她大了,自己不识好歹是她的事,我们养得她大却养不了她一辈子。放着这么好的主头不要,是她自己命贱。”

       娘说着说着又惦记起女儿来了:“这个妹子,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管她呢。她有翼了,会飞了,到哪儿不行?”做爹的说到这儿,低头抽了通大碌竹,袅袅的烟柱在煤油灯光中打着转,幽幽地说:“五奶的话不错。我们不但没有找吃国家饷的人做亲家的风水,连生活比较好的人家也无福攀上,真是作孽呀!”

       春花娘安慰说:“她爹,别这么小看自己。怪只怪我们闺女命贱,放着这样的好主头不要。”看着夜色越来越浓了,做娘的更是放心不下,又问道:“她爹,你说,天都这么黑了,还不见回来,究竟去哪了?”

       还是爹放得下心,淡淡地说:“没事的。别理她了,我们睡吧。”

       当晚,春花姐确是没有回来过夜。究竟去了哪呢?这就要从头说起。

       几天来,春花姐拒婚之事,被村中人添油加醋地搅得满城风雨。春花姐的出现常会招人不少的言语挪揄,有时也串门的她听到了许多讥讽她的言语,说她撇下这样的好主头不要,是自认为生得漂亮,想嫁一个“工作同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听到这些话语,她的心像被针刺着一样疼痛难受。她想不通人们为什么这么兴致勃勃地管起自己的闲事来,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无聊到这样的境地。她想发作,但又找不到对象。况且,就是找到发作的对象,发泄出去,也无法禁止这些流言蜚语的传播,甚至更是无法收拾,到时就连找地缝钻进去都没处可找。她气愤地想:“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们就胡乱猜测地到处造谣,说我想找一个工作同志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就要去看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到时气死你们这些村夫村妇!”

       气归气,事情还是要想办法去解决。对于春花姐来说,一出学校门,就在家里帮助父母种着田地。长这么大,除了赶墟知道自己这个公社所在地的二三条街外,最远的就是谈婚这段时间到过阿童的村庄和水库。认识的人,除了本大队外,其他地方的人屈指也数不出三个来。要找一个吃国家饷的人,又谈何容易呢?她认识的工作同志,除了阿童的表弟杨轩这个小伙子外,再没有第二个了。这一想,却把心底深处潜着的心事搅了上来,杨轩的音容笑貌不停地在眼前浮现。她忘不了杨轩每次看她时的羞涩和飘忽惊慌的眼神,她记起那次离开水库时杨轩那颇具弹性的声音。她的直觉告诉她,杨轩对她是有意的,她肯定自己的直觉。于是,她决定第二天就到水库去,把书还给杨轩,同时证实一下自己的直觉。这一决定,让她自个儿高兴得简直飞了起来。夜已深了,她还在床上左右反侧,无法入睡。

       天刚亮,春花姐就起床,以近来少有的精神和体力,挑了十多担的粪水到香蕉地浇香蕉树。汗流浃背的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娘亲得知春花姐只用了这么少的时间,就挑了十多担粪水浇完了那一块好几分地的香蕉树,张开了嘴好一会儿才合上,疑惑的眼光将春花姐看了一次又一次。这是平常人很少可以达到的速度啊。娘亲想与她说话,好几次到了嘴边,又慢吞吞地咽了回去。洗了个澡,春花姐匆匆地吃过早饭,与娘亲打了一声去赶墟场的招呼,就独自一个人去了。她记得杨轩说过,水库有一辆小货车,天天都会到墟上去一趟,如果与司机说声是到水库找人的,司机都会让搭顺风车。她到街上转了一圈,果真见到了驾驶室门外面打着弧形排列的“澜珊水库管理处”几个字的小货车停在离市场不远的公路边。她怕车辆随时会开走,就在附近盯着,不敢走开半步。

       太阳西斜了,才见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用钥匙打开车门。她快步迎上去,带着羞涩地问:“你是澜珊水库司机吗?”

       那男人一脸胡茬迎着她点了点头。

       见得到肯定的答复,春花姐接着说:“我想去水库找杨轩,可以坐你的车吗?”

       那男人听说是找自己同事杨轩的,竟咧开了嘴,连说“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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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7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朋友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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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讲句真的,被无良媒婆坑的少女不算少吧,被闲言碎语击跨的人更是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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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美食每客 发表于 2018-4-27 09:05
讲句真的,被无良媒婆坑的少女不算少吧,被闲言碎语击跨的人更是多呀

算你也读懂了世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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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杨轩见到春花姐,有点喜出望外,连忙引她到房间里坐。倒水递扇过后,面对不速之客的春花姐,杨轩局促不安起来。

      春花姐有备而来,比较沉着,打破了僵局,说:“杨轩,这本书我看完了,今天特此到来还给你。”说着,把书递了过去。

      杨轩“啊”了一声接过书本,春花姐问:“这本书你看过吗?”

      看见杨轩点了点头,春花姐接着又问:“你有什么感想呢?”

      杨轩感觉到春花姐火辣辣的双眼正盯着自己,脸红耳赤地不敢正眼对视,低着头说:“也谈不上什么感想。我认为爱情应该从相互了解开始,在了解中撞出火花,产生感情,然后才有稳固的爱情。有了稳固的爱情,才有稳固的家庭。稳固的家庭要有稳固的婚姻作基础。”

      听了杨轩的谈论,春花姐表示也有同感,“但对于爱情又该如何去理解呢?”春花姐不失时机地发问。

      “爱情,是对对方爱的表现。不但要相互信任,相互帮助,而且还要经得起患难与共的考验。如果像法国谚语所说的‘灾难破门而入,爱情从窗口飞出’,我情愿一生都不结婚。”

      可能是生怕自己说多错多了,杨轩得体地扯开了话题,说:“不说这些了,我到食堂去叫人多开一份晚饭。”说完,腼腆的杨轩快步走出了房间。

      西斜的太阳失去了灼热的温度,正懒洋洋地挂在苍黛色的远山尖上,归巢的鸟类纷纷在空中盘旋,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堤坝下,绿树环绕的村庄上空,晚炊的烟柱打着弯儿在天空中消散;近处村庄的人语声、鸡叫狗吠声清晰入耳;清风中,堤坝上的树木发出“沙沙”的笑声;水库里,细小的波浪在轻轻地冲击着堤岸,发出一阵阵的“哗哗”声响。杨轩和春花姐在水库的堤坝上悠闲地漫步,听着大自然的和谐和声,心情格外舒畅。

      春花姐投石问路,平静地对杨轩说:“这么寂静的环境,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如果能在这里长住,那该多好啊。”

      杨轩接过话茬说:“说寂静,那是不错的。说寂寞,应该更适合我这个长住水库的人。”

      春花姐听了后,疑惑地问道:“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你也有寂寞吗?”依春花姐认为,一个有着国家工作,旱涝保收地领着国家粮饷的人,应该不会有寂寞可言的。可是,杨轩却说得如此清楚明白,把春花姐的头脑完全弄模糊了。

      杨轩说:“当然。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或什么岗位,呆的时间长了,都会感觉到累。在这时候,如果没有多姿多彩的生活调节心理,心里会产生寂寞的。”

      春花姐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不解地问道:“真的吗?”

      杨轩笑着说:“这还有假?心理学上对此也有解释的,好象叫做心理疲劳吧。”

      听了杨轩的话,春花姐更是一头雾水。有一份国家粮饷的工作,还会有这样的不良想法,真是太奇怪了。可细一想,又不得不佩服杨轩的知识涉猎面之广。

      为了进一步了解杨轩,春花姐抓住寂寞的话题又问开了:“那你寂寞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呢?”

      杨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还有什么可干?看书呗。”

      “除了看书呢?”

      “除了看书,还有就是到值班室去与同事坐坐了。”

      “你不到附近村庄去走走吗?”

      “那有这些闲情逸致呢。去年,有一个同事与村庄里的姑娘处对象,死缠烂打地硬要我陪他去了一趟,我无可奈何地做了一回电灯泡,想起来还真不是滋味。”

      春花姐好象听出了什么玄机似的,紧追着问道:“为什么想起来不是滋味呢?”

      杨轩苦笑着说:“那姑娘一眼就看上了我,对我的同事没有兴趣了。”

      “这不是很好吗?大家是同事,肥水不流别人田啊。”春花姐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故意调侃着说。一个少女,如果对某个男性心有所属,就非常在意那个男性与其他女性的暧昧。

      “别挖苦我了。正因为这事,害得我与同事冷淡了大半年呢。”杨轩无奈地说。

      “为什么呢?”春花姐不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接着话茬发问。

      杨轩停了一会,才说道:“嫉妒我比他异性缘好呗。”杨轩尽量拣着比较笼统的词语,怕说自己比同事生得漂亮,别人听起来就有了许多不必要的嫌疑了。

      “你对那个姑娘有感觉吗?”春花姐顺着话题继续问道。

      杨轩坦白地说:“我对她又不来电,哪说得上感觉呢?”

      春花姐见机会来了,就直入正题,问道:“这样说来,你的眼界肯定不低了。你说说,你想找一个怎样的对象呢?”

      听了春花姐的话,杨轩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要不是西坠的太阳变成红红的火球,杨轩羞红的脸就会在春花姐面前暴露无遗。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杨轩低下了头。不敢正视春花姐,扭开了脸说:“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还是随缘吧。”

      春花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口气说:“你这人真是的。我们都是青年人,这方面有什么不敢敞开来说呢?”

      杨轩想了想,瞥了一眼春花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以商量的口吻说:“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

      春花姐那肯这么快就罢休。她穷追不舍地说道:“你谈谈嘛,好吗?”

      杨轩还在考虑着如何回答的当儿,有三个好象是干山活的中年男人,从前面的山弯转出来,打了照面走过不远,就嘀咕起来了。晚风传来了他们的说话声:“这一对男女真是绝配啊。我长了四十多年,算是第一次开眼界了。”

      另一个说:“不错。在我们这些山弯里,能见到这么漂亮的一对儿,真是难得!”

      又一个说道:“好象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随着他们走远,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地听不见了。

      春花姐灵机一动,借着刚才三个人的话题,又问起了杨轩:“那三个人说我俩绝配,你认为怎样呢?”

      杨轩制止说:“别这样说。你已与我的表哥阿童谈对象了,我俩又怎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啊。”

      杨轩这一说却被春花姐看出了心扉的破绽,春花姐直截了当地对杨轩说:“杨轩,你瞒不了我。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不是吗?”

      意料不到春花姐会来此大胆的一着,杨轩的要害被击得正中。但他仍作着那无力的抗拒:“我承认是。但你已是我表哥的对象,我又怎敢有非份之想啊。”

      春花姐知道了杨轩的心思,就打铁趁热地开导杨轩说:“恋爱自由是我们的权利。我对阿童没有来电,我们双方却有爱慕之意。既然我们情投意合,何不放开胆量恋爱呢?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子汉,连这样的事都拿捏不了,是不是太那个了啊。”

      杨轩沉默了,在紧连堤坝的山岭前停下了脚步。春花姐见他一言不发,就趁着暮色前的微光采摘下几朵红色的山花,放在鼻前嗅了又嗅。她在打发着这难捱的时光,耐心地等待着杨轩的回答。

      暮色降临了。四周的夜籁清晰可闻,特别是布谷鸟的阵阵叫声,使人感觉到这里的静谧是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灵。可能是杨轩的表情被暮色掩盖了,才敢回答春花姐的话。杨轩说:“春花,我清楚我心里对你的感觉。但是,我们真的开始了,别人会怎样说我们呢?我真怕那些闲言碎语啊。”杨轩的顾虑,也是实情。他如果真那样做了,不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被人唾骂吗?

      对杨轩的担忧,春花姐却不当一回事儿,她说:“一个人生在世上,如果没有自己的主见,全凭别人的意愿去做事,不但干不好一件小事,而且也干不了任何一件事,这样就会成为一个没有主心骨的人。做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拿出你男子汉的风度。”春花姐耐着性子给杨轩以鼓励。

      “我也想啊,可一想到我的表哥阿童,怕别人说我连兄弟情份也不念,我就强迫着自己要打消这个念头。”杨轩终于道出了他的苦衷。

      春花姐说:“再犹豫不决,你我可能都要后悔一生的。不是有句名言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吗?除非你对我无动于衷,否则,你就要拿出你男子汉的勇气来,为我们的幸福去努力争取。”

      杨轩还是放心不下地对春花姐说:“如果我俩来真的,你当真不怕流言蜚语吗?”

      春花姐干干脆脆地答道:“有什么可怕的!我走我的路,我干我的事,别人怎样说又怎能左右我的决定呢!”

      杨轩听了春花姐的话,心里亮堂了许多,男子汉的勇气也被激发出来了。他对春花姐说:“好!有你这句话,我豁出去了。”

      夜,风轻轻地吹着。将圆的月亮在缥缈的天空中高挂,一抹抹薄薄的白云次第擦拭着月亮的表面,把月亮擦得越来越明亮了。月下,水库波动着银色的月光,山岭涂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雄伟的堤坝象一条巨蛇长长地蜿蜒着,此起彼伏的夜鸟叫声,更是悦耳动听。库区里的一切,是这样的神秘和宁静。

      坐在堤坝上的春花姐,沉浸在眼前的夜景中,心里一片平静。几个月来所遭受的种种不幸,被这迷幻的景致一扫而光。她与杨轩紧挨着,一起唱着当时流行的电影插曲。歌声,象长上了翅膀,在水库里荡漾开去,又回响盘旋。唱累了,春花姐把头依偎在杨轩的肩膀上,少女的芳心陶醉在水库里。

      杨轩问道:“春花,与你的关系公开后,一定会掀起很大的风波来的。到时你会害怕吗?会打退堂鼓吗?”

      春花姐轻轻地答道:“只要你对我好,我什么都不怕。”

      杨轩把春花姐揽在怀里,用手梳着她的秀发,微笑着说:“你是我一见钟情的美人儿,我又怎会对你不好呢?”

      春花姐问道:“杨轩,说真的,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呀?”

      杨轩不假思索地说:“你的纯真,你的温柔,你的美貌,你的一切。”

      “可是,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很肤浅啊。”春花姐要知道杨轩的心意。

      杨轩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相信我俩的了解也会不断加深。”

      春花姐说道:“这样你会后悔的。要知道,我为与你表哥的事,目前已成了众矢之的了。你敢面对别人的流言蜚语吗?”

      杨轩不相信有这样的事发生,赶忙问道:“谁在说你什么了?”

      “不是说我什么,而是极力诋毁我的名誉,想置我于死地,才肯罢手呢。”春花姐幽怨地说。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呀?”杨轩追问道。

      春花姐半躺在杨轩的大腿上,眼中含着泪光,徐徐地把与阿童相识以来的事情一一道出,到了最后,她凄苦地笑了一笑,说:“恋爱是我的自由,但人们为什么要对我的恋爱处处横加干涉、硬逼着我要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呢?”

      春花姐等待着杨轩的回答。但沉默了很久,杨轩仍是一言不发。杨轩正在考虑着阿童知道此事会有怎样的反应。在春花姐的心快凉了的时候,杨轩说话了:“你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那些无聊的口舌!”

      春花姐正视着杨轩的眼睛说:“你当真不在乎?”

      杨轩说:“我所作所为堂堂正正的,我有什么可怕?我现在向天发誓:我要与春花谈恋爱,一生一世对春花好。”

      春花姐动情地双手抱紧杨轩,热泪盈眶地说:“杨轩,我也会爱你一生一世的。”说完,两双眼睛对视着,慢慢地,两人的嘴唇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人声停息了,人们已沉浸在梦乡之中。村庄的阵阵狗吠声穿透夜幕,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夜深了,清亮的鸡叫声一遍遍传来,声声入耳。在爱海里沐浴的一对人儿,仍沉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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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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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08:0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春花姐回到家里,已是三天后的事。三天来,春花姐与杨轩度过了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春花姐乐而忘返,杨轩依依不舍。可是,为了以后能长久在一起,已确定恋爱关系的两人,深深地意识到目前要做的事还很多。如何去说服三方的家长和五奶,让他们认识到婚姻是强扭不来的,对于做晚辈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春花姐和杨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策略,于是决定由春花姐想办法去说服自己的父母和五奶,杨轩去说服自己的父母和大姨、大姨父。阿童是一个爽利的明白人,一说准行。临分别时,两人相互叮嘱,依依惜别,还相约十五天后碰头,然后再想下一步应对的办法。
        回到家里,已是中午时分。父母见到春花姐,眼里流露出的喜悦,刹那间就消逝了。母亲把慈爱藏进心里,当着父亲的面,数落着春花姐,好让父亲的气消褪下去。
        可是,父亲听着听着,郁结在胸腔的那一股气越聚越浓,他双手使劲,扯着春花姐的头发,气咻咻地大声说:“跪下!死女胞,你这几天到哪做老妓去来?快说!”
        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春花姐措手不及。一时间,头脑里一片空白。待缓过神来的当儿,春花姐说是到刚出嫁不久的桂华姐家里去了。刚一说完,父亲当胸一脚,踢得春花姐躺到了地上。接着的拳打脚踢雨点般地落在春花姐的身上,春花姐一声不哼地任由父亲发泄着满腔的怒气。
        只听父亲一边狠打一边怒吼:“我让你撒谎!我让你撒谎!……”
        渐渐地,父亲的声音变小了,落在春花姐身上的力度也变小了。打击突然间停止了,母亲惊哭声却响了起来:“她爹,你干什么了?你干什么了?你……呜呜呜……她爹啊,她爹啊,你醒醒吧,醒醒吧,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活啊!……呜呜呜……”
        已昏死过去的春花姐听到母亲的哀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父亲也躺在地上,母亲跪在身侧双手摇动着父亲的身体。她强忍着痛楚,艰难地爬过去,也摇着爹的身体哭道:“爹,你醒醒吧,你醒醒吧,你醒醒啊……”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悠悠地醒转过来,半眯着眼说:“我还没死,你们哭什么哭呀?”
        听到父亲说话的声音,母亲破涕为笑:“你醒了,你醒了!”
        母亲扶爹进了房间,遍体鳞伤的春花姐站起来,蹒跚地走进自已的房里。躺在床上,疼痛难忍。她想不到刚一回来就会遭受如此的重伤。她咬着牙,一声不哼,无助地盯着蚊帐的顶部,眼睛一动不动,任由眼泪顺着两边发鬓流向枕头。她弄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下如此的重手。想着与杨轩商定的分头说服工作,她更是无法想象。
        母亲进来了,看着眼泪涟涟的春花姐,心里象刀割一样疼痛。为了不刺激隔壁房间的父亲,母亲轻声地说:“死女胞,你是自己找死的呀。桂华前天就来了,今天早上才回去。你叫你爹怎不动肝火呢。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几天,我和你爹找了多少地方?如果你今天还不回来,我可能就要疯了。养了你这么大,到如今翼硬了,就越来越任性了。你为什么不替做父母的想想呢?”
        春花姐听说,竟嘤嘤啜泣起来。她想不到出走这几天,害得父母吃不安睡不着,拼了命地到处去寻找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从她的心头膨胀,顶着她的喉咙,心里柔软得失去了一切的抗拒。她想对母亲说清楚,她找阿童的表弟去了,是她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阿童好了。但喉咙哽咽,发不出声。她强忍着疼痛,努力抬起上半身,靠在母亲的怀里,一昧地哭。哭累了,就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夜,月亮透过瓦面上的房间采光玻璃片,照到春花姐的床上。柔和的光柱,玉手般抚摸着春花姐的身心。春花姐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月光,宁静的心一下又激动起来了。想到阿童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相,她日间躺在母亲怀里跳出的妥协想法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心肠也跟着硬了起来。她想到了杨轩,想起了在水库度过的那几个日日夜夜。水库的夜晚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神秘,那样的令她神往。今天早上,离别时杨轩千叮万嘱,回去后要忍着火气,看准时机才与父母商量,努力做好父母的思想工作,让父母能尊重自己的选择。可一回来,就遭受了父亲这样的下马威,叫她如何开口与父母心平气和地去谈啊。想着想着,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流了出来。她无心去擦,任由眼泪肆流,任由心事在无可奈何中象脱缰的野马一样地乱冲乱撞。意识朦胧中,她好象到了辽阔的草原,走着走着,已到了黄昏时刻。想回到家里,却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翠绿,辨不清何处才是该走的方向。她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也许是身心俱伤的原因起了作用,在焦躁的挣扎中,因被暴打而致身心重伤,春花姐模模糊糊地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的秋雨。春花姐早上起来,听到屋后的山上溪水叮咚,才知是下了一场夜雨。母亲说山洪暴发了,整条田垌都被洪水淹没了。昨天父亲交代春花姐今天去给水稻施肥的差事已无法进行了。服了多天药、又休息了几天已感觉身体基本复原了的春花姐,匆匆吃完了早餐,就躲进房里给在外打工的姐妹们写信。她要把近来发生的事向姐妹们诉说,她要姐妹们知道她自由选择的对象有多完美。她想请姐妹们帮忙出出主意,如何去摆脱五奶和父母的纠缠,消弥阿童与杨轩表兄弟俩即将出现的矛盾。她还向姐妹们表白了自己的态度:此生非杨轩不嫁。
        放下笔,杨轩的音容笑貌又在她的眼前浮现。当初与杨轩商定以十五天为期,各自做好有关此事的所有人的思想工作,至今已过了十天,仍是毫无头绪。到见面时,她又如何去面对杨轩呢?此时此刻,她多想有一个人来给她指点迷津,让她从与阿童的荒诞的婚恋中解脱出来。可是,又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呢?她在祈祷着杨轩那边能有好的消息,杨轩那边的事是否真的顺利呢?


        杨轩这边的事确实是非常顺利。
        那天,春花姐回去后,杨轩回到房里,就用诗歌的形式写下了他的誓言:“《致心中的春花》 万绿丛中/你是一朵红艳艳的鲜花/一年一度的报春/你稀有的姿色盖过了天边的彩霞/我爱慕你/为你/我可抛开一切的牵挂/为你/我能承受任何的刀砍山压/我要一生做你的绿叶枝桠/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一生没有忧愁惊怕。”他决心要与春花姐相爱到底,与春花姐营造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等不及延迟行事,他当天就向站长请了假,匆匆地赶到了大姨的家里。他与阿童说了春花姐的目前遭遇,还谈到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法律问题。一番掏心端肺的长谈,阿童明白了春花姐无意于他,他表态说他会尊重春花姐的选择,同时指责五奶和春花姐的父母这样逼迫春花姐的做法太不通情理,并很爽直地表示了自己要向父母说清楚,通过父母做五奶的思想工作,让春花姐今后在婚姻上完全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晚饭的时候,杨轩在旁侧击,阿童与父母谈开了春花姐的事,征求父母的意见。父母亲对五奶和春花姐父母的强扭这一段婚恋的做法作了简短的抨击,并且劝告阿童,如春花姐不同意,这事就不要再去纠缠了。至于五奶,阿童爸说可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放弃对春花姐的步步进逼。听到这儿,杨轩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回落到原位了。
        为了今后能与春花姐永远相爱,杨轩故意探问大姨父大姨妈对春花姐以后谈婚论嫁的看法,阿童的父亲说:“既然与阿童没有了恋爱的关系,她与谁人相好还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杨轩又进一步问道:“姨父,你这样说是很有见地,但退一步来说,假如春花与你村中的人相爱,你能不当一回事吗?” 杨轩这样提问,是想通过春花与近在咫尺的村中人恋爱的假设,试探大姨父对春花姐以后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大姨父会有何反应,从中再根据反应情况,见机行事,采取恰当的方法去处理问题。
        这个书记确是豁达之人,他说:“当然。恋爱自由,婚姻自主,这是合理合法的。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不会对人家姑娘有什么阻挠,有可能的话,我还会祝福人家幸福一生呢!”
        杨轩接过话茬说:“姨父,这么说春花她与谁谈婚你都不会干涉了?”
     “她与阿童都没有恋爱关系了,我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她呢?”阿童的父亲说:“如果连她与谁人谈婚我都去干涉,我还有脸面在这里出入吗?当了二十多年的书记,连这些法律都不懂,岂不被人笑话?”
        听到这里,杨轩对阿童说:“大哥,春花的事你不必担心。有你的书记老爸出面去找五奶,肯定没问题了。只要五奶不再逼春花,春花的父母也就不用看五奶的脸色去逼春花了。你也真大度,别人不喜欢你,可你却为别人着急。”
        阿童说:“我和春花怎样说都是相识了,她有难处,我不帮她也说不过去的吧?”
        阿童就是这样直爽的性格。刚才听了父亲与杨轩的对话,他为父亲不干涉春花姐以后的谈婚自由而高兴,更为父亲将去说服五奶、解除春花姐的烦恼而高兴。他拿出了一瓶陈年老酒,说:“老爸、老弟,我们来一杯吧,怎样?”
        事情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解决,杨轩欣喜不已,正好借酒来庆祝一下,就怂恿着阿童的父亲一起喝了起来。
        当夜,阿童与杨轩同床而卧,杨轩从多个角度对恋爱婚姻的问题与阿童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各自谈了见解。话题在空泛的谈论中自然地转到了有关自身的事情上来,两人又谈起了春花姐。阿童对杨轩说:他对春花姐的各方面都很满意,如果春花姐同意,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可春花姐与他有缘没份,没有看上他,是他没有这样的福份。从二十岁开始,就有不少的人为他的婚事奔忙不停,但他对婚恋之事也有自己的看法。
        近十年来,由媒人介绍与他相见的姑娘记不清有多少了,当中有钟意他而他不动心的,也有他来电人家无动于衷的。可以说,他在相亲这一事情上已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了,但他却弄不清究竟哪一个少女才是他的伴侣。每一个他看上而对方不钟意他的少女,都会令他在心里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象一阵风一样从心里掠过,淡淡的叹息痕迹很快就失却了踪影。可与春花姐相识,就不同了。在阿童眼里,春花姐圣洁得完美无缺,从外貌到气质都是那样的令阿童陶醉。他想不到春花姐与他只能是有缘无份,更想不到春花姐与他相识竟会招来如此的困窘。他爱慕春花,但他不想趁春花在目前的处境中怂恿长辈们通过多重压力为他营造机会,强硬地占有春花,他希望春花能快乐地生活,将来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归宿。与春花这一段没有结果的相识,他心里充塞着深深的遗憾。
        杨轩问他是否一定要得到春花,他不假思索地说:“双方没有感情的爱情,就是打死我也不要。”
        他对春花姐的目前遭遇深表同情,认为要不是他,春花姐至今可能仍是过着快乐无忧的日子。他向杨轩表了态,他要恳求老爸尽快与五奶谈谈。做好了五奶的思想工作,春花姐才会有安稳的日子好过。
        为了更快地帮助春花姐解脱苦恼,杨轩与阿童设想着多种方案去说服阿童那个当书记的老爸,让他老爸抓紧时间去做好五奶的思想工作。
        阿童说:“要不我说我不同意春花,这样是不是比较干脆得多呢?”
        杨轩一听,高兴得给了阿童重重的一拳,说:“大哥,真有你的。这一招是杀手锏啊!”

        天一亮,阿童在杨轩的从中协助下,说服了老爸。书记老爸认为事情不赶快去办,春花姐的苦痛就会延长,对一个姑娘的身心伤害就会越大。于是,刚吃完早餐,阿童的书记老爸就骑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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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朗朗晴朗 发表于 2018-4-28 08:43
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还是朋友的慧眼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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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30 05: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与杨轩相约十五天的期限已过了,农历七月就要到来了,可春花姐说服父母的话却仍未有机会出口。

       十多天来,父母不但坚持要春花姐嫁给阿童,而且也与隆华夫妇俩商量好了,把他儿子阿忠的婚期推迟到这个月的下旬。起初,春花姐的父母认为有近二十天时间,一定能说服春花姐的,但是,经过多天的软硬兼施的劝说,春花姐的心仍然是雷打不动。打也压服不了,说也臣服不了,害得春花娘只有不时地训斥春花姐一番。喂猪的时候,猪吃食慢了点,母亲也指桑骂槐地说:“死猪,这么好的饲料,你都嫌三嫌四,爱吃不吃的,信不信我宰了你。”吃饭的时候,父母也不停地谈论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然后加些抨击性的言语,让春花姐听进耳里,心里逐渐会有所认识到: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无论父母如何就着别人的事对她含沙射影地谩骂,她对父母的规劝都无动于衷,因为她心中装着的只有杨轩。

       春花姐考虑到目前的处境,要见杨轩还要冒很大的危险,于是就给杨轩写了一封信,除了倾诉了相思之苦,还告诉杨轩要耐心等待,给她多一点时间,相信会有机会劝服父母的。

       晚饭的时候,春花娘对春花姐说:“春花,阿忠结婚的日子已定在下个月的二十五日,如果你在二十天里不答应嫁出去,人家阿忠结婚后,你想嫁也要到明年了。你想想,阿童这么好的主头你都不嫁,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到那时,得罪了五奶,有她到处帮你破嘴(在处对象双方有意说一些诋毁对方的坏话,拆散婚恋婚姻),你想嫁都嫁不出去了。你的脚下还有弟妹,你一世不想结婚,也要替弟妹想下吧?你爹已是几代单传,你不是想你的弟弟绝后吧?你爹已不想与你说什么了,你如果还有孝心,想爹娘多活几年,就听爹娘的话,答应下这门亲事,在阿忠结婚前就嫁出去。要不,你就自己找路走出去,我和你爹都不再认你这个女儿了,算我们白养了你十八年!”

       春花姐一声不响,低着头吃着晚饭。她怕发表自己的看法,又招致父亲暴打。偷眼看看父亲,不喜不怒,脸色很平静。经过多次被打,她已学乖了,不想再呈口舌之能,只作无声的反抗。春花姐知道这样的一个风俗,在每一个年里,同一个姓的村中,男青年结了婚,女青年就不能在当年嫁出去。如果违犯了,据说会给全村人招来灾殃。这个风俗就如铁律一般,谁都不敢违犯。可是,目前的情况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何抉择,是春花姐一定要向爹娘作出的答复。

       见春花姐没有只言片语,只顾闷头笨脑地吃着饭,母亲又开言了:“春花,你究竟怎样呀?你这么大了,要知道责任这二个字吧?刚才与你说了,你有米没米都要给人一个升(注:升,是度量粮食的一个近圆柱体的容器,一般用木头剜成,每一升米约一斤八两。这是当地农村人等待或催促别人答复的一个客气用语。)呀?你哑了吗?”

       春花姐又用眼瞟了瞟父亲,见没什么异样,就模棱两可地说:“反正我今年就不结婚。”

       母亲听说后,再没心情吃饭了,坐到矮小的四脚凳上,一边垂泪,一边长吁短叹。父亲站起身,春花姐的心一下揪紧了。父亲绕过春花姐的背后时,春花姐以为父亲又要大发淫威了,感觉到背部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父亲并不停留,走到了残旧得掉了一扇门的碗柜顶上,拿了不到三分之一瓶拜神用剩的浊酒走回来,自斟自饮着。春花姐的心放下来了,细嚼慢咽地品尝着粗陋的饭菜。

       看着父亲的面越来越红,春花娘怕酒喝多了,春花姐肯定又要遭罪,赶忙过来夺过酒瓶,说:“他爹,我们命贱,没福气喝那么多酒,你就少喝点吧。”

       爹却不肯放手,对娘说:“秀婵,我心里难受,你就让我多喝点吧。喝完后我就去睡,我不想再理什么事了。让我喝吧。”

       爹用手往回拉了拉酒瓶,带着哀求的口气又说:“让我喝吧,啊?”春花娘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近二十天了,五奶的影子也不见出现,搅得春花娘的心整天里好象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无所适从。春花娘害怕五奶来,又盼望着五奶来。五奶的到来,将又会大发脾气,火上添油地引发她爹的火气,对不从的春花姐又要来一次更残酷的暴打。毕竟春花是从自己的肠子里出来的,怎样说来都是心疼;可是,五奶不来,又意味着可能有更大的风暴将要降临,五奶也不会理解这十多天来她与隆恩两人,为促成女儿春花这一亲事所费的心血。

       日子,在春花娘的忐忑不安中,漫长地溜去了,迎来了亲房隆华的儿子阿忠的婚事。农历七月二十四日,阿忠结婚前一天的下午,春花姐也象既往近房的人家办喜事一样,到隆华家帮忙打下手。谁知,刚到不久隆华婶就对她说,怕引起五奶的不快,叫她不要过来帮忙。春花姐难为情地回去了。她知道,阿忠的婚事也是五奶做的大媒,隆华婶出于对五奶的尊重,叫她回避也是人之常情。她心里自嘲道:这样更好,落得一身的轻松自在。

       二十五日当天下午,新娘回来了。春花姐站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隔着一丛竹子看见了五奶,看着五奶带新娘进门,看见鞭炮爆炸的烟雾包裹着一行接亲人的身影。待烟雾消散了,春花姐才走回到自己家里去。隆华婶和娘亲再三叮嘱过,别给五奶奶撞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也知道五奶这人,媒人做多了,老脸皮很难拉下的。能避就避吧,这样一来也省去了许多的根根绊绊。

       到了晚上,春花姐问了几个人,确证五奶已回去了,才敢到隆华叔家去。见春花姐到来,阿忠热情地介绍新娘与春花姐认识。新娘名叫小翠,与春花姐好象一见如故,有谈不完的话题。春花姐也少逢知己,自己的一颗心眼看也快枯渴至死了。

       夜深了,春花姐还没有告辞的迹象。隆华婶这个过来人知道春宵一刻的重要,于是对春花姐说:“春花,新人今天很累了,下次再谈吧,好吗?”

       春花姐意识到自己也坐得太久了,忙不叠地道歉。告辞出来,小翠赶到门口,邀请春花姐有时间要多来坐坐。

       按照风俗,新郎新娘第二天携上一个猪头去感谢媒人,第三天要备礼物回娘家。春花姐考虑到新人的辛苦,一连几天都不到隆华叔家去。到了第五天晚上,已无聊之极的春花姐身不由已地串门来了。小翠一见,喜出望外,直怪春花姐这么多天了也不过来坐坐。二人你来我往,唠叨的话儿似流动的水,不能停息,把阿忠一个大男人晾在了一边。正聊得起劲的时候,隆华婶走了进来,更是热闹非常。

       聊着,聊着,新娘一下转了话题,问起了春花姐:“春花,你有对象了吗?”

       春花满脸通红,说:“还没有呢。”

       小翠听了说:“有一个好主头,我做大嫂的给你做大媒好吗?”

       隆华婶接着说:“你做得了春花的媒?人家五奶给她搭了一个好主头,她都不要,你搭的她能看上眼?”

春花姐的脸更红了,说:“隆华婶,别这样糗我了。是我没那样的福份。”

       小翠奇怪地问:“春花,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春花姐说:“没什么,只是我生来就是福薄之人。”

       隆华婶说:“春花,你是不是嫌人家阿童大字不识几个啊?”

       春花姐支吾了一会儿,说:“隆华婶,你别说这些了,好吗?”

       隆华婶却不依不饶地打蛇随棍上,说:“春花,你别傻了。放着阿童这样千里难挑一的好主头你不要,偏偏嫌人家文化不高,白白错失好姻缘不算,还得罪了人家五奶,你以后想嫁都不是那么容易了。你想想,世上哪有十足的好事的?这样不好,那样好了,只要对生活过日子比较有利,就是很不错的了。如果阿童才学高,又生得这么靓仔,家庭这么好,早就有几个小孩了,还轮得到你今天对他嫌三嫌四?他这么大岁数了还没结婚,就是等你这样的缘份,你不懂得好好珍惜,我真替你遗憾啊!”

       小翠来了兴趣,问起了春花姐:“春花,那个后生仔生得怎样啊?”

       春花姐沉默的当儿,隆华五婶抢答了这一提问:“那个后生听说是高大威猛,国字脸,一身蛮力使不完,人很老实随和;人家还开了一个小店,生意不错呢;他爸又是大队书记,势力很大的。这样的主头,千里真是难挑一的呢!”

       小翠听完,直咋舌头,不相信地说:“是真的吗?真有这样的好主头你都不要吗?”

        春花姐不得不说了:“那个人确是不错,家庭也很不错,但我这种福薄之人,却无法消受。别说这些了,小翠,我想问一下你,你到过外面打工吗?”

       小翠说:“到过。你问这干嘛?”

       春花姐说:“我想听听外面的事。你打工的地方女孩子多吗?”

       “这还用说!一个厂除了我们这些女孩子,男的找不到几个了,都成了稀有动物呢!”小翠说完,接着问:“你没打过厂工吗?”

       春花姐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父母不让我出去。”

       小翠的眼神掠过了一些同情,以安慰的口气说:“春花,不出去也好。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是象别人所说的那么多姿多彩。在家里,大家互相帮助,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是一种潇洒的活法啊。”

       春花姐看了看隆华婶,欲言又止,停了一会,才说:“你说得也是。”

       已近十一点时,隆华婶说:“就十一点了,你们聊吧,我睡去了。”

       春花姐似乎是听到了逐客令,也忙起身告辞。小翠把她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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