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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海天蓝蓝

[【小说】] 【连载持续更新】春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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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08: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西斜的太阳照得人影老长老长了,还不见五奶和春花姐的到来。一桌丰盛的大餐自正午时分就做好了,杨轩的妈妈陈金翠用扇子不停地赶着飞到桌上的苍蝇。扇扇的手早已酸麻了,但还是坚持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要让客人能吃上最干净的饭菜。

       太阳下山了。雾色苍茫中,几声清脆的鸟鸣声,拗断了全家人痴望的光线。一家人心里都明白:今天,客人不会再来了。失望伴随着薄雾笼罩在一家人的心头。究竟怎样了呢?五奶和春花是不是在半路遇到了什么不测?她们可能有事今天来不了?一连串的疑问在家人的谈话中被连缀起来,更是搞不清哪一个是正确,哪一个不正确。最后,大家一致意见,认为她们明天才来,还是把那些好菜收藏好,明天等她们来了再吃。

      又一天过去了。第三天的上,杨轩和爸爸杨来富就到了大姨父家探问情况。当书记的大姨父一听,就紧张了,急忙与杨来富父子踩着自行车,到五奶家去了早解情况。

      这几天,五奶的心里窝着一肚子火。那天,书记前来与她说把春花介绍给杨轩,五奶初时坚决不答应。在书记的软缠硬磨下,最终答应是看在书记的面上。在农村,民风淳朴,村里人家来了客人,隔离邻居都会过来打下招呼的。当书记走了后,邻居们又过来探问书记的来由,五奶一五一十地把书记相托的事和盘托出,妇人们听后,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在农村,除非是第一次相看时一方不同意的例外,当媒人的几乎都是一次过撮合。男女双方多次接触不能成双结对,媒人的不会再为其介绍对象。春花的事,对于五奶来说,就是一种忌讳。经妇人们左挑右拔的弹剔,五奶的心乱糟糟的,无名之火一下就腾了上来。她把几月个来为春花所做之事在头脑里梳理了一遍,认为自己已掏肝挖肺地做了应做的工作,换来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春花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买她的帐。她这一怄气,就把应承书记的事晾在了一边。五奶当着当天在座的几位妇人的面,决绝地说永不再理春花姐的事了。这就是杨轩家里的人左等右等都不见她们到来的原因。

      弄清楚了原委,匆匆而来的三个人松了一口气。杨来富心急着杨轩的终身大事,要想办法说服五奶。

      经过了短暂的思考,杨来富讨好地对五奶说:“五奶,你大人大量,别与后生们一般见识。春花也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就高抬贵手抬举抬举她,成就一桩好姻缘,也是积德积福的善事嘛。”

      书记也跟着说:“就是。五奶,我知道阿童没那样的福份娶春花。你就当还没给春花介绍过对象,再帮她一次吧?”

      五奶得理不饶人地说:“我五奶做媒从来是烦一不烦二,春花的事我永远不会再理。我还去为她撮合的话,我这张老脸放哪里啊?”

      要知道,成就姻缘无数的五奶,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成了她媒婆生涯的克星。她心里郁结的就是这样的一股怨气,无法排解。那天,书记来托她把春花介绍给杨轩,她本来就没有再想去淌这一浑水意思,只是书记的情面,她也要顾及,勉强给了书记一个台阶下去。经几个妇人的一挑拨,她就决意不再去干这一蠢事了。两个长辈轮番劝说着五奶,五奶仍是铁石心肠,决不改口。

      听着两位长辈劝说着五奶,杨轩的头脑也在急速地转动着,想从中搜索一个比较妥善解决的方法。他知道,如果五奶这关攻不下,他与春花的事就算是另有人来撮合,也会受到无法想象的巨大阻力的。因为,五奶所说的话,在方圆二三十里的范围内,都有着不可阻挡的威信。她要诋毁任何一个人,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听人说过,曾经五奶与一个人打过赌,那个人的儿子连续五年谈了十多个对象,都无法成婚。最后,那个人不得不在五奶的面前认赌服输,用厚礼恭请五奶亲自挂帅,才为儿子找到了媳妇。这件大事,被人添枝加叶,传播得神乎其神,人们对五奶的尊敬更是与日俱增,讨好不厌其烦,生怕稍一粗心,得罪了五奶,后果堪虞。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杨轩见两个长辈劝说已是没了效果,情急之下,她走到五奶的面前,双膝一跪,说:“五奶,你行行好,帮我撮合吧。我求你了!”

      杨轩的这一举动,弄得五奶措手不及。她慌忙中本能地站了起来,然后弯下腰要拉杨轩,说:“后生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折福的。你起来吧,有什么起来了再说。啊?”

      任凭五奶拉拉扯扯,杨轩毫无起来的打算。他泪眼婆娑地望着五奶,说:“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五奶却还是铁的口气:“春花眼界太高了,我做不了她的大媒。我不敢帮你了,我确实不敢了。你起来好吗?起来了我们还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的。你这样把我搅得都没了主意,我也无法去想什么了啊?”

      杨轩又跪前一步,还是求着:“五奶,你行行好,帮帮我,帮帮我……”

      碰上这样一个难缠的后生,五奶真是一下子六神无主了。经历了许许多多世面的五奶,很快就静下心来,随即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好。后生哥,我五奶应承你,但我有个条件。”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什么条件?”

      五奶说:“我可以帮你们,但我不会再做这个大媒。”

      书记见有了转机,怕杨来富父子俩又说出什么五奶不爱听的话,把事情弄糟,就赶在父子俩的前头说:“说出来听听。”

      五奶口气和缓地说:“我等下叫春花的父母来,你们谈谈。如果春花父母没有意见,你们就另请媒人吧。”

“不。五奶,如果春花的父母同意,你还要为人为到底,做这个大媒。”书记忙不叠地说。

      五奶听了这句话,就象六月天吃了冰棒,心里爽快极了。五奶知道,论长相,杨轩虽然比不长阿童的五大三粗,但长有一副俊俏的白嫩嫩脸蛋,而且还是一个吃国饷的人,综合的条件比阿童胜了许多。能做一个这样的大媒,有这样一对的媒人仔、媒人女走动,面子也会光彩异常。况且,国饷的人每月的收入又是固定的,风雨不改,以后有什么困难要他帮忙,也是比较容易的事。做了几十对夫妻的媒人,就是还没做过有吃国饷的,这不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吗?一生能做上一个这样的大媒,也不枉了啊。权衡利弊之后,五奶喜形不露于色,严肃地说:“这事我还要考虑考虑再说。”

      在当地的风俗中,女人与谈过对象的男方兄弟谈婚是一种禁忌,兄弟中包括堂、表的近亲。春花的父母到来,与书记、杨来富父子见了面,了解了杨轩的情况,想到阿童的父亲都不避嫌,亲自为后生人之事而来,也就打消了禁忌的顾虑,一口应承了。在当时的农村,一个闺女能嫁上吃国饷的工作人员,就是不很如意都会让乡里人羡慕不已的。能攀上这样的亲家,春花的父母怎不高兴呢!既然双方家长都同意,还有书记和五奶在场作证,就差春花一个人的意见了。这时,五奶又有些犹豫了:“还未征求春花的意见,还是不表态为好。如果我这个时候就应承要做这个大媒,到时春花又不答应,我这个老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想到这,她对在座的人说:“大家都没意见,这是好事。只不过春花还未知情,恐怕到时她又死不认帐什么的,谁能去圆场啊。”

      听了这话,书记说:“如果连杨轩这个侄子也不同意,哪春花就要孤老一生了。”

      杨轩怕长辈们犹犹豫豫地商量来商量去,今天会失去见心上人这一机会,便坦率地说:“我早就与春花好上了呢!”

      这句话不说犹好,说出来后在场的人除了杨来富外,其他的都惊诧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在农村,虽然婚姻自主自愿,但是,大部分男女双方的相识相恋直至结婚,一直都是由媒人在奔忙的。如果是自由恋爱,要结婚了,都要请一个媒人,这样结婚才算是完美。既然杨轩不顾表兄弟的情面,早已和春花“勾搭”上了,现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请五奶作媒,不是多此一举了吗?再者,春花首先是与阿童谈的,如果不是杨轩插入一脚,可能就不会有春花不同意阿童的事情发生,现在春花可能已成了书记的儿媳妇了。在五奶和书记看来,杨来富父子俩的这一举动就成了一出狐狸给鸡拜年的丑剧了。书记一声不响,把一屋子的人撇下,当场就怒气冲冲地骑上自行车走人了。满屋子的人又一次目瞪口呆,涉事的人个个都狼狈不堪。

      五奶想想,自己的脸面已丢尽了,还有什么客气好说呢?于是,大发雷霆:“你们统统走人,不要在我的家里坐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走!走!走!……”最后,一边说,一边动手扯杨来富父子俩以及春花姐父母的衣袖了。

      杨来富父子与春花姐的父母诚皇诚恐地走出了门。

      这时,春花娘一把拖住了杨轩,说:“后生哥,你怎样称呼啊?”

      杨轩刚答完,春花娘就扬起了巴掌,扇了杨轩几个耳光。杨轩一下子懵在了当场。他想不通,大姨父一声不响地走了,五奶又把自己赶出了门,现在又遭受春花娘的几个耳光。看着杨轩白嫩脸上的指印红红的,杨来富的心疼极了。他疑惑不解,与春花的娘论理,问春花娘为什么要打杨轩。

      跟着从五奶家出来的村里人,一下子就围上来看开热闹了。春花娘对杨来富说:“你不教儿子,我现在帮你教!你清楚了吧?”

      听了春花娘的话,杨来富也动了气,说:“你又教好你的孩子了?”

      这一句分明是包含春花偷偷与杨轩好上的意思。没有媒人能好上的,都少不了双方你情我愿。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才能响啊。在农村,女人的名节贞操是很被世人看重的,如果有哪一个女人不守身如玉,出过了轨,整一个家庭都会受到别人的歧视。姑娘家与小伙子见不上几次面,就偷偷摸摸地好上,这个女的不是淫娃又是什么呢?杨来富的这一句话,就是往火上浇了油。春花娘怎都想不到与自己女儿相好的人的父亲这样不识好歹,连自己想帮女儿挽回一点面子的机会都不给,这不是有意把我的女儿往死路上推吗?往后,有谁还敢要我的女儿,难道要我的女儿终生没人要了?好,我这老脸也丢尽了。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是人!

      在气头上的人,哪还有顾及什么情面!只见春花娘双手扯着杨来富那的确良衬衫的下摆,往两边用力一掰,一排钮扣即时飞脱出去。这还不罢手,春花娘长指甲的手爪接着就向杨来富的胸前抓去。瞬间,几股鲜红的血液从胸到腹流了出来。堂堂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这样折磨,就是一种耻辱。杨来富抓住了春花娘的一双手臂,狠狠地来了一个扫堂腿,把春花娘摔得一下子昏了过去。这一连串的打闹,杨轩还来不及救架,就越来闹得越大了。看着这阵势,竟僵立当场,一时没了主意。春花爹见自己的媳妇被人摔得这样重,也冲上来给了杨来富重重的一拳。杨轩一下子醒过来,赶忙冲过去,想把父亲和春花爹架开来。可春花爹隆恩不买帐,把一肚子怒气转到了杨轩的身上。细皮嫩肉的杨轩,为了挽回这一糟糕的局面,任由春花爹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

      春花爹打累了,才气喘嘘嘘地说:“你们太欺负人了……”说完,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杨轩见此情景,急忙走上去,想把他扶上来。谁知,正在气头上的春花爹已对他反感极了,不要他任何的帮忙,如果越帮反而引起他更大的愤怒。这不,见杨轩走近了,春花爹一下子来了爆发力,也给了杨轩一个扫堂腿,把杨轩摔了一个仰面朝天,引来在场人的一阵哄笑。

      春花娘从地上站起来了,她步履蹒跚地挪过来,用手指指着杨轩,说:“你这个没教养、无天遮的杂种,为什么要追求我的春花,说!说!……”

      杨轩不知所措了,呆在当场,任由春花娘谩骂。他认为,只要春花娘消气了,他就可以解释清楚了。春花娘见杨轩木头似的,更是来气,只见她张开五指,向杨轩的面抓了过来。杨轩急忙一闪,躲过了这一招。春花娘见一招不得手,又来了一招双指挖睛,也被杨轩躲过去了。

      正在不得开交时,一个彪形大汉走了上来,说:“别打了,有事慢慢谈,好吗?”一边说,一边把春花娘拉开来。

      春花娘也不想恋战,有人出来圆场了,她也有了一个下台阶。但口头上还是不依不饶,说:“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杂种!”

      整个事件不欢而散。杨来富父子俩也无心向五奶解释,就狼狈不堪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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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我为什么要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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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0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尔斯塔特 发表于 2018-5-2 10:29
希望后面的一切顺利

      后面的,是硝烟四起的一场场大战呢。春花姐左冲右突,认为与心上人在一起了,相亲相爱的日子会伴随自己一生,谁知风波叠起,将春花姐推向了无人可依靠的、要以死来抗争的绝路!肚里的孩子踢了她,才唤醒了她为孩子求生的母性情怀……
      女人,为了孩子,是可以 忍受一切折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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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后生仔讲错话,惹人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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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4 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MM,我来也 发表于 2018-5-3 14:45
后生仔讲错话,惹人生气了

说得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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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4 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MM,我来也 发表于 2018-5-3 14:45
后生仔讲错话,惹人生气了

说得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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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4 06:5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半个月过去了,杨来富被春花娘抓伤的疤痕仍未复原。父子俩狼狈回来的第二天,自己媳妇也到了两襟的家。两襟的家人对她冷淡得没有了一句好言语。媳妇姐妹俩还吵了一架,伤透了心才回来。问题总算弄清楚了,主要是出在杨轩口不择言惹的祸。为了挽回杨轩与春花的事,杨来富出重金找来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请他到过了五奶和春花的家,但无论那人说得多么动听,都无法得到一句好的回答,使得那个人生平第一次惨败在为人修好的事情上。灰溜溜地逃了回去,对杨来富说,以后这事别找他了,他已无能为力。

      杨来富想不到,结局是这样的惨重。那个能说会道的和事佬花了几天的时间,也无法扭转局面。春花的父母说:就是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嫁给这样不知高低、不懂规矩的人家。五奶说:后生们本事比天还大,要我这样的人去丢人显眼,不是想让我折福损寿吗?一句话说来就是:杨轩与春花的事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看着每隔三二天就回一次的杨轩一天比一天瘦削下去,杨来富与陈金翠夫妻俩真是肝胆俱裂。他俩不停地劝慰杨轩要放开心胸,一切的事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可杨轩却不言不语,象个哑巴似的。杨轩知道了当天引起打架的起因后,一直在心里恨着自己,也更为春花姐担忧。她不敢想象春花姐目前的情况,她又很想知道春花姐目前的情况。他想到春花姐家去见一见春花,但是,一想到那天春花姐父母的愤怒,他更是不敢独闯虎穴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与春花姐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每一段美好的时光。在回忆中,他暂时忘却了为春花担忧的痛苦。

      可是,妈妈在半夜里叫他休息打断他的回忆后,为春花担忧的神经又开始活跃了。他清楚地记得春花说过:每次被父亲暴打过后,那种身心俱痛的折磨,常令她难以忍受。这一次,春花是否又遭到了毒打?打得有多重?这些就是杨轩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他已从骨子里发出了呼喊:他不想春花再受到伤害,他不想春花再遭受任何的苦楚。春花,春花,春花,我来了。他看见了春花蓬头垢面,满脸红肿地站在他的面前嘤嘤啜泣,音不成言。他抓着春花的手臂,看到了春花双手上密密麻麻的青紫色伤痕,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不!不!春花,我们走。我们走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让你受一丁半点的痛苦了,我要你在我的照顾下活得滋滋润澜,美若天仙。走吧,走啊!”春花一动也不动。正在他情急之中,听到了父母的叫喊。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父母探询的慈祥目光,他知道自己发的梦把父母吵醒了,心里非常内疚。但春花的目前境况他很想知道,他不能没有春花的消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了早上的六点十五分,他赶紧起来,对父母说:“我受不了了,我要去看看春花!我非得去看看春花不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春花!”杨轩几乎是竭斯底里了。

      父母见他这样坚决,就点了点头,四行眼泪淆然而下。

      早饭都没有心思等了,杨轩骑上自行车就飞也似的离开了家。杨轩心意已决:“就算春花的父母把我生吞活剥,我今天都要见到春花!”他要确切地知道春花姐的近况,他要把自己的思念、担忧和对未来的憧憬一一向春花姐诉说。

      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到了春花姐的家。

      一见到这个白脸后生进来,春花姐的父母就象见到狐狸一样。春花爹隆恩当即抓起了一把锄头,作着要扫打杨轩的态势,春花娘秀婵开口大声说:“你来干什么?你快走,不然我把你当贼打了。”

      杨轩说:“你们要怎样对付我都可以。我既然来了,我就是死也要见春花一面。”

      “你这个没天遮、没家教的人,还敢到来这里说这种话?走!走!走!”春花爹下了逐客令。

      这时,听到了有人拚命拉拽房门的声音。杨轩想过去看看,但却遭到了春花爹娘的阻拦。他大声叫:“春花,是你吗?你答应我一声好吗?”

      “哇”的一声,春花的哭声传了出来。“杨轩,你来了吗?”春花姐的一腔悲苦,终于找到了喷吐的出口,喉咙有点哽咽地问。

      听到春花的声音,杨轩什么也不顾了。他冲过去,任由隆恩的锄头柄雨点般击向自己的身体。他到了房门口,见合扇的木门由两截铁练连接,上了一把大弹子锁,两扇合门开着一条可伸进手臂的缝儿,春花姐就被锁在了里面。见杨轩到了跟前,春花姐动情地从门缝里伸出了一根玉手,死死地抓住了杨轩的手。双眼的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快速滑落。见到春花姐的晶莹眼泪断线似的从脸颊滚落,杨轩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两双泪眼相对着,双方都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儿来。半个多月来,春花被父母关在房里,越不了雷池半步。可是,禁锢得了她的自由,却禁锢不了她的思维,禁不了她对杨轩的一颗真心。她太思念杨轩了,家里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剥夺她思念杨轩的一往情深。

      那天,父母受了杨轩父亲的气后从五奶家回来,母亲秀婵就恨铁不成钢地对春花说:“春花,你太不知羞耻了。你一个大姑娘家,竟敢自己去找野男人,叫我当父母的脸往哪放啊?”

      春花说:“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我与谁谈是我的意愿,你们无权干涉!”

      父母哪能受得了春花这样目无尊长的态度!父亲隆恩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要干涉你与这个野男人的事!除非我与你娘死了,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要干涉到底!”

      母亲秀婵紧接着说:“除了这个野男人,你要找谁我们都同意。这个男人太没天遮、没家教了。你要是嫁了他,做娘的就死在你的面前!”

      “我就是要和杨轩好。你们干涉不了的。我要到区(现在的镇当时已把公社叫作区)上去告你们!”春花姐到了不得不拿出杀手锏的时候了。

      可是,父母却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父亲隆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养了你这么大,该管你的事我就管定了。你说,你离不离开哪个野男人?”

      春花听父母开口闭口都把杨轩叫作野男人,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了,现在还要逼使自己与杨轩脱离恋爱关系,真是岂有此理了!她于是也没有好声好气地说:“人家杨轩有名有姓的,为什么要叫人家野男人?我现在说给你们听,我死都要和杨轩好!”

      春花姐的话无疑是给正在气头上的父亲火上浇油。父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走过来一手扯住春花姐的头发,趁春花姐的头被扯得低了下去时,用力往右后方一拉,春花姐站立不稳,全身向前冲去,撞到了墙上后,全身弯曲着倒了下去。父亲隆恩还不解气,又冲上来向她的腰部踢了重重的几脚才停下来,怒气冲冲地说:“今天,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嫁给阿童了——原来是自己不知羞耻地去找了男人,翼硬了,才敢这样不把爹娘放在眼里。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不下决心与那个野男人断绝关系,我就打死你!”

      晃眼间,三天的时间过去了。春花的父母仍然无法改变春花姐对杨轩的一颗真心。但想到那天在五奶家发生的事,这口气至今仍是咽不下,老两口又怎能放下这个面子让春花与杨轩好下去呢?特别致命的是,那天在五奶家打架的事,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十里的村庄,人们都在议论着春花姐自己去找男人的无耻,而且,春花所找的野男人就是自己相好的表弟,这就更是不知羞耻了。在农村,由于封建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女人名节的好坏是方圆十里范围内的村民对女人和家庭的尊重程度的标尺之一。流言蜚语的传播,无疑是给春花父母及整个家庭的沉重打击。为了尽量挽回受损的名誉,春花的父母首先想到的就是禁止春花与那个野男人的来往。断绝了这一孽缘,人们的风言风语才能逐渐平息,家庭的良好声名才能得以挽回。于是,父母俩采取了强制的措施,加固了房门,把春花姐锁在了房里。父母好象是铁了心肠,任由春花姐怒骂哀求,父母俩都不动于衷。这一锁就锁了大半个月。

      见到了杨轩,孤立无助的春花好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死死地抓着杨轩的手,一双泪眼深情地望向杨轩的脸。杨轩瘦了,杨轩也在经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了。不,杨轩,你不要为我担忧,你要快乐地生活,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啊。春花姐把手移到了杨轩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抚摸着……

      杨轩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大半个月了,无论经历了多少的风波,他都分分秒秒地思念着春花姐,也为春花姐的境况日夜担忧着。终于见面了——他顾不了雨点般落在身上的锄头柄的击打,顾不了春花娘对自己的推搡和打骂,只一味沉浸于与心上人在一起的幸福中。他在心里默默地鼓励着:就是被打死,都要用行动来改变春花姐父母的决心,让春花姐能自由自在地与自己一起快乐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杨轩咬着牙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这一生,就是要定春花了。如果真的不能同生,那就与春花一起死了,也是一椿爱情的美事!”

      寂静的小山村,邻居的轻声说话都听得真真切切的。春花姐家的这一吵闹,整个山村都听到了。人们纷纷赶来围观,屋里屋外都站了一层层密密匝匝的人。不少人进进出出地议论着,向一些不知情的人解释着。

春花的娇叱声突然响了起来:“爹,你还打杨轩的话,我就即刻死在你的面前!”

      父母对杨轩的折磨停止了。这时,杨轩才记起了所发的梦。他抓着春花姐的手,仔细地端详起来。春花姐的手,没有他在梦中见到的伤痕,但也有几处皮外擦伤疤痕。过分为春花姐担忧的神经刚放下来,杨轩那被击打得过于沉重的身体象失去了依托,打了一个趔趄,同时还喷出了一口鲜血,赶忙扶住了门口的墙壁,稳住身子。这一细微的动作,被春花看在眼里,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春花姐急切地问:“杨轩,杨轩,你怎样了?你怎样了?”她把眼睛转向父母,说:“你们开门,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母亲一声不响,父亲冷冷地说:“这不可能,除非我和你娘死了。否则,你就死了这条心。”

      杨轩听了春花姐父母这样决绝的话,悲苦到了极点。为了与春花能永远相亲相爱,为了让春花姐从今以后不再有苦痛,他顾不了自己。当着屋里屋外人头攒动的人群,他双膝下跪,泪眼婆娑地面向着春花姐的父母,哀婉可怜地说:“伯父、伯母,你俩就行行好,同意我和春花的事吧。我给你俩磕头了,我给你俩磕头了,我给你俩磕头了……”一边哀求着说,一边磕头,到最后竟泣不成声了。

      在农村,一个人一生只能给死了的有血缘关系的长辈或兄姐等人下跪,除此以外,还有的就是外家的长辈或兄姐。但是,在一些事情方面,想求得长辈的谅解或帮助,也可用如此隆重的礼节。一般来说,用了此大礼节,许多还有回旋余地的事,许多事情都可出现转机。

      春花娘秀婵的心有点软了下来,说:“我又不是你的亲人,我更没有死,你跪我是什么意思?你走吧,我春花永远不会嫁给你的,你家的门槛太高了。”

      春花爹却不依不饶地说:“那天你在五奶家也跪了,但是,有什么作用呢?我知道你是没有一点骨气的人,动不动就喜欢给人下跪的下贱野种。你要跪就跪吧,你怎样哀求都没有用的。我的女儿就算一生嫁不出去,也不会让她嫁进你的家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杨轩听了春花姐父母的话,心痛欲裂,喉咙哽咽,一点声都发不出来了。他葡伏在地上,任由眼泪汩汩地流出来,流出来……

      春花从门缝里把事情看得真切,对父母的做法已恨得咬牙切齿,她嚎啕着对杨轩说:“杨轩,你别理那些冷血动物了。你撞开门吧,我跟你走!我忍受不了了,我要跟你离开这个冷血的家!”杨轩仍然是不言不语,春花姐更加躁动起来了,她急促地抖动着门扇,竭斯底里地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开门!开门!开门……”很快,春花姐累倒了,躺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人人感动异常。整个现场旦间鸦雀无声,只有几个知了在树上悲声哀鸣。

      一个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死寂:“隆恩哥、秀婵嫂,你俩也太过狠心了!这样有身份又痴情的男人要和春花好,你都不成全他们,这究竟是哪门子道理?难道就象春花刚才说的真是冷血的人吗?”在场的人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了杨轩的面前,要把杨轩扶起来,可杨轩就是一动也不动。这个中年人是本村的一个村长,名叫惠恩,在村中有很高的威信。惠恩见杨轩这么坚决,开口劝道:“后生哥,你这样做又何必呢?起来吧,有什么起来再说,好吗?”

      中年人转向春花爹说:“隆恩哥,你说说,你这样做是什么道理?”

      “这事没有什么可说了。我说过,我春花就是一生嫁不出去,也不嫁给他。”隆恩还是茅坑里的石头,硬着心肠。

      春花娘秀婵嗫嚅着对老伴说:“他爹,要不答应他好了,啊?”

      隆恩横了一眼秀婵,说:“我死了你再作主吧!”

      “这样没有一丝人情味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小心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惠恩气愤地说。

      对老伴有点胆怯的春花娘又在劝道:“她爹,你给个机会吧,啊?”

      隆恩想了一会,说:“后生哥,你起来,让我考虑考虑再说。你不起来,我当真是铁了心了。”

      在惠恩的拉扯下,杨轩毫不情愿地站了起来。隆恩看着杨轩,说:“后生哥,我知道你对春花是真心的。但这件事我一时半会答应不了,你给几天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好吗?”

      听了隆恩的话,惠恩见事有转机,就对杨轩说:“后生哥,要不你回去,过几天有好消息我会叫人通知你的。我是村长,我会帮你劝劝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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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08:25 | 显示全部楼层
痴情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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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入秋以来的第一股寒流,在夜间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因思念而无法入睡的杨轩,感觉到了凉意。他披着一件长袖衫,走出房来,依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看着秋风里的夜景。

      楼前,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的树林,伴着水轮泵轰鸣,夜鸟稀稀落落的叫声,给人一种寂静的孤独感觉。湛蓝的天空,点缀着寥落的几颗星辰,没有一丝云彩。一轮半残的月亮在水库里晃荡成细碎的银波,正象杨轩此时此刻的心情。库区的山岭,披上一层朦胧的月光,幽暗不明,完全失去了白天青翠欲滴的光彩。

      三天过去了,杨轩还没有春花家里的任何消息。那天离开春花的家,他不敢回到家里,怕家里人见到他累累的伤痕。他不想家里人在这件事上再为他继续付出什么了,他更不愿春花在此事上背负起太重的精神压力。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去感化春花的父母,他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春花姐的快乐。他知道,自从与春花姐确立了恋爱的关系以来,他心里装的都是春花姐,脑里也全是春花姐。春花姐的音容笑貌已象一把无形的雕刻刀,一天天地从他的身体外面向里雕刻,已刻进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春花姐在他的脏器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骨髓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他的每一个呼吸是春花姐,她的脑海里每一闪念的是春花姐,他的血液里流动的是春花姐,他的骨髓里藏着的也是春花姐!他这一生,不能失去春花,不能没有春花。“春花,春花,我思念你,我思念你啊!”杨轩心潮澎湃,不可遏止。他在心里动情地思念着春花,想念着春花。

      春花仍然被锁在房里。她的饮食都是由父母从门缝里伸进去,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她也心安理得地乐享其成。她要与父母比耐性、拚毅力,一定要在这不会受到身心伤害的情况下,斗争下去。她要让父母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怕事的乖乖女,她已是一个为自由而坚强斗争的战士了。她要捍卫自己的自主婚姻,她不能再受别人摆布。自杨轩来过后的几天来,父母再没有其他升级的折磨,只是继续关押,让春花姐在关押中自我反省,直到对父母屈服。春花姐认为这种关押相对来说是一个折衷的和平,她已铁定了心,此生非杨轩不嫁。父母要这样处罚,就让事情这样耗下去,到最后的胜利肯定是属于她和杨轩的。有杨轩这样一个知冷知热、时时处处在为心上人分担痛苦的情人,她就知足了。

      她深爱着杨轩。那天,看到父亲狠命地击打杨轩,她的心碎了。她不想杨轩为了她而遭受如此的重击,她要杨轩毫发无伤地生活着,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不会那么疼。那天,如果父母开了门,她定会义无反顾地跟着杨轩走了。她要在水库里与杨轩双宿双飞,一生无怨无悔。

      月光,透过瓦面上采光的玻璃镜,照在春花姐的床上。春花姐出神地看着月光,思绪又飞到了杨轩所在的水库。她想到了在水库与杨轩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想到了杨轩对她所说过的关心她的话。啊,杨轩,你对我太好了!与你相识相爱,我太幸福了。就是有来世,我还要与你好下去,生生世世地好下去。

      春花姐在心里默默地对杨轩说:“杨轩,杨轩,你的伤好了吗?你在思念我吗?此时此刻,我多么想见到你,多么想你出现在我的眼前,多么想靠在你的肩上接受你安慰的抚摸,多么想你能听我轻轻地向你诉说啊!杨轩,你不要想那么多,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我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只要我坚持下去,与父母抗争下去,相信会有好的结局的。你要放下心来,别为我担心。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会忍受着暂时的痛苦的。”

      几天来,春花姐见惠恩叔来过了多次,每次与父母的谈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父母仍然是毫不松口,还是说除非他俩死了,这事才会有转机。春花姐知道,她继续与父母进行口舌之争,不但会使事情更糟糕,而且可能真的会弄出什么大事情来,那样她就会后悔一生了。因为,俗语有说:“人不受气,肉不受刺”。春花姐发觉父母的性情逐步变了,变得她感觉到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觉得少了人情味。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一直是那样的慈祥,对她及弟妹都是爱护有加。春花姐想:自从她谈婚的事开始以来,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不再象以往一样顺从听话了,敢违拗他俩的意志了,才使他俩逐渐变成了今天这样的性情。可春花姐也不为这个猜测而内疚。她的终身大事她一定要作主,决不能在这方面含糊了事,断送了自己的一生幸福。她确实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对事情的处理更有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一昧地听从父母安排,婚姻大事将是不敢想象了。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屈不挠地去为自由、为幸福,甘愿承受父母的一切折磨。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打击,她越发坚强,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意愿。

      春花姐整天都感觉到恶心。每次吃了饭后,更是无法控制,总是不停地的呕吐,这令她非常难受。孩子毕竟都是娘的心头肉,父母也开始着急起来。春花娘请来了乡村医生给她打了几天的针,呕吐的症状反而有增无减,当娘的见到春花姐这样难受,只好带她到区(镇)上医院去看医生。

      通过尿液的化验,医生明白地说:春花姐怀孕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春花娘即时感觉到天旋地转,眯上眼,有点摇摇欲坠了。不明就里的春花姐急忙上前扶着,连声叫:“娘,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春花娘从迷糊中醒了过来,拉着春花姐的手,走到医院门口,就一边哭着,一边谩骂着春花姐,看到人少时还会给春花姐一二个耳光。“死女胞,你竟敢未婚就怀上了孩子!此事如果传了出去,你叫我和你爹如何见人啊?你为什么那样不知羞耻!你为什么那样不知羞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春花姐想不到,自己与杨轩仅交合一次,就会怀上了孩子。听娘说了之后,羞愤和惊喜一齐从内心里涌出,任由羞怒的娘亲打骂。

      当娘的想不到,女儿会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人们刚刚从高压政治中走出来。高压政治,就是谁说了一句对社会和领导不满的话或评论了当前的政治负面事件,都从政治的高度上给人扣上帽子,然后根据所“犯”的罪行大小,判刑或被荷枪实弹的民兵押解着巡回到各地各村批斗。就是这样的政治环境下,全国各行各业造就了许许多多“臭老九”。(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统称为臭老九)当时的人们在高压政治的教化下,个个如坐累卵。在婚恋方面,如果没领结婚证,谁都不敢冒被批斗的风险去干未婚先孕的事。虽然说,现在改革开放了,但是,在高压政治薰陶了三十多年形成的观念,在这短短的几年内是难以彻底改变的。此事在当下的改革开放年代,就是政府有关部门不追究,但村人的面前,却是难辞“家教欠缺”之咎。无论怎样,都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情了,所以才有春花娘对春花姐怀孕之事的过激反应。

      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仅几天时间,春花的父母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按村下的说法,就是作狗也长不了毛了。被人极度歧视的那种尴尬,会象魔鬼附身一样,令他们的心长年累月都不得安宁。每到晚上,夫妻俩轻声地交谈着处理的办法,到头来,总是毫无头绪,不免又是长嗟短叹。夫妻俩想不通,为什么春花姐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干出了这种世俗观念难容的丑事!真是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春花爹隆恩想给春花姐一点颜色瞧瞧,但考虑到春花姐腹中的胎儿,又于心不忍;想问清楚这胎儿是谁的,但又恶于难以启齿,而且这样做还会让邻居们听到,传了出去,那就是忙上添乱了。既然怀上孩子了,肯定有了要好的男人,就让她自己偷偷地去跟着那个男人算了。父母俩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还说不答应前来求亲的杨轩,是冥冥中上天的眷顾给了他当父母的万幸了!这个女儿不要也罢,有阳关大道她不走,就让她走自己选择的独木桥算了!以后,她是生是死,都不再管她,就当没生过养过这样的怪胎!

      早上,春花娘秀婵打开了房门,对春花说:“贱骨头,我们不再要你了,以后你的生死我们也不再理你。吃了早饭,捡拾好你的衣服,有路你就走,我们不想再见到你了。”

      春花姐如得大敕似的,心里一下子就亮堂多了。二十多天来,她除了去医院的一天外,其余的时间都被父母关在房里。如果不是凭着要与杨轩白头偕老的一种坚强信念,她也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娘放了她出来,就是认可了她与杨轩的事了。父母俩还未确切知道自己与谁人怀上了孩子,春花姐却认为父母俩已知道了她与杨轩怀上了孩子,一阵的喜悦从心里飞到了脸上。啊,杨轩,我们胜利了!我终于自由了!杨轩,你等着,我就去和你见面,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再不分开了!

      吃早饭的时候,春花姐一边憧憬着与杨轩即将团聚的情景,一边又在为父母牵挂着。刚才娘已说得很清楚了:“有路你就走,我们不想再见到你了。”这一句话,就是一个把自己逐出家门的命令。回想十多年来父母的养育之恩,春花姐也是心里难受。她自懂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父母的乖乖女,父母叫向东,她从不会向西。她这样做,就是在默默地尽着自己应尽的孝心,报答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她不想增加父母的负担,她希望父母能长命百岁。在她心里,父母叫她干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干,但是,唯独就是婚姻大事,关乎自己终身的,她就要按自己的意愿去走,不能让父母把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给毁了。在被关的日子里,她对父母的做法恨得咬牙切齿,时不时会从心底涌出一种与父母决绝的想法。

      现在,父母给自己自由了。可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父母,心里不免滑出许多的伤感。她知道,目前的情况,这个家已容不下她了。父母已伤透了心,再也受不了任何的刺激了,自己默默离开这个家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她的离开,可能就是家人的一种解脱。早饭后,春花姐收拾好包袱,有点哽咽地对父母说:“爹、娘,你们要保重身体啊!”

      只听娘说:“别再在此磨蹭了,你走,我不想见到你!”说完,扭开了面。

      当爹的看了春花姐一眼,幽幽地说:“别说了,我不认识你,有路你就走,别再回来了。”

      春花姐的眼泪一下象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想在这离别的时刻,能听到父母的一声祝福,没想到会是这样决绝的言语。想到这一别,往后与父母来往,就要等到父母原谅了才能实现,心里更是悲伤。这一等,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于是,她强忍着离别的伤痛,对父母说:“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说完,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在此时此刻,她多想父母能原谅自己,给自己祝福啊!

      半路上,春花姐猛地摇了摇头,把头高高地昂起来,步子稳健地向前移动。只要有杨轩的爱,她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她要走自己的路,路的前方无论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她都会毫不气馁地走下去。她就是要追求自己的爱情,为了自己的爱情,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决不退缩。她要与杨轩双宿双飞,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她决定用自己的双脚走向水库,走到杨轩的面前,走进杨轩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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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0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既然都双方有意,感情一定会升温不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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