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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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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8 2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李村长在人群中排着队,等待检票。忽然接到老婆的电话,脸色骤变,骂道:活人看不紧,连条尸体你也守不住吗?
  周围的人闻言,吃惊地看着他。
  李村长不顾四周惊讶的目光如白练般缠绕,护住斜挎着的小挂包,像条逆游的鱼,向着候车室的门口挤过去。
  出了车站,李村长检查身上的上访材料,都没丢,戚着眉头,招来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街道上滑行。李村长心乱如麻,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骂了句脏话。
  李村长的头倚着车窗,窗外是行色匆匆的车流和脸如菜色的人们。
  李村长突然喊道:混蛋,都是混蛋。两行泪水像雨后的檐角,滴嗒着黄豆般的玉珠。
  出租车司机被吓了一跳,不安地看着后视镜中的头颅。
  半个李家庄已经变成残垣颓瓦,甚显苍凉。车尚未停稳,李村长便推门而出,匆忙往家中奔去。村长夫人脸色煞白,站在门口张望着,见到李村长回来了,连忙迎上去,面露惶色,带着哭腔道:小雄不见了,会不会是诈尸了?
  李村长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李村长将行李包扔在地上,一件写着血红色‘冤’字的白T恤,从没拉好链的包里掉了出来。
  李村长匆匆跑进堂屋,角落的大冰箱依然亮着灯,玻璃盖已被打开,里面空空而也。李村长发疯地冲出门外,像头愤怒的雄狮,咆哮道:你们就有那么恨我吗?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人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村东头风炮机呯呯的巨响挟裹着他声音,吞没在风里。
  李村长像小孩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额抵着墙,右手握拳,不断击打在墙上,直至拳头鲜血淋漓。
  李村长双眼潮红,怒吼:还我儿子,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宰了他。
  几个村民看着毛发竖起,狰狞地呲着牙的村长,惶恐不安。有胆大的便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村长夫人发生何事?
  村长夫人哭泣着告诉他,她儿子的尸体不见了。
  村民们大吃一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惶惶地窃语:李龙已经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病房了,还会是谁干的?不是真的诈尸吧。
  村民们打着寒颤,恐惧又同情地看着李村长夫妇,惴惴不安地离去。
  李村长转头,扇了他老婆一耳光,吼道:你死到哪里去了。
  村长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呜咽着道:我就打了个瞌睡,一醒来就不见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8-30 23:41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小雄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置身一间巨大的屋子里。墙是玻璃做的,可看见屋外绿茵茵的草坪和郁葱葱的风景树。
  他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骂了李龙一句神经病,然后被他捅了一刀。
  李小雄摸了摸胸口,这里应该插着一把刀的,但现在竟然连个伤口也没有。这是什么地方?是大人们口中说的阴曹地府么?可透过玻璃墙,外面却是阳光明媚啊。
  脚步声响起,进来三个人。带头者五十来岁,双颊尖削,双目炯炯有神,闪着精光。
  带头老者开口道:李长官你醒啦。
  李长官?李小雄疑惑地瞪着他们,指着自己,问道:我?
  老者道:对,你就是我们的长官。
  李小雄惊讶地张着嘴巴,我是他们的长官?可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啊。
  老者看透李小雄眼中的迷雾,道:现在的你,和我们的空间相隔了三十六年。
  李小雄疑惑地盯着他们问: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老者道:这是2050年的黄种人联盟总部,我叫赵臣,是你的副手,是我们复活了你。
  李小雄张着嘴巴。赵臣的话不是一个十多岁小孩可以消化得了的。
  赵臣看着糊涂的李小雄,解释道:你现在在2050年的空间,地球上已经没有国家之分,也没有战争,以肤色分类,轮席管理地球和分配资源,你是我们黄种人联盟的领导人,但却在2014年意外死亡,历史要因此而改变,为了不影响历史的发展轨迹,我们派人穿过时空的虫洞,把你运过来,用你的DNA基因把你复活后再送回去。
  李小雄更迷糊,忐忑地问:你们是多啦A梦?
  赵臣笑了,说:那是动画片,机械猫是虚构出来的,我们是真实的。
  李小雄嚅嚅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赵臣道:不着急,既然来了,就让你看点东西。
  赵臣左边的年轻人做了个请姿,道:长官,这边请。
  李小雄随着年轻人来到另一间屋子。里面摆着一排排的显示屏和一个水缸般的机器。
  年轻人在键盘上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李村长夫妇。他们泪流满面,李村长指着门外吼道:他妈的,我用心良苦,你们的良心都让狗给叼了,钱未到手,个个都在想如何当神仙,吃喝嫖赌样样齐全,几套房,一两百万,够你们风流几年?败光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田没了,地没了,喝西北风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群白眼狼。
  李村长一拳打在桌子上,有些年月的桌脚不堪忍受谑待,咔嚓一声,自裁而亡,桌面上的茶壶、杯子哗啦啦地殉葬。
  李小雄对着屏幕叫道:爸、妈——
  年轻人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精神病医院的特殊病房内,穿着约束服的李龙,目光呆滞,咧着嘴,对着墙上的一个小洞傻笑。
  李小雄心头掠过一丝恐慌,不安地后退一步,指着屏幕说:是他,就是他捅了我一刀。
  赵臣进来了,站在李小雄的身边,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柔声问道: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李小雄的身子抖了抖,道:我骂了他。赵臣道:仅此而已?李小雄点了点头。
  赵臣呵呵地笑道:这得问你父亲了。李小雄疑惑地问:我父亲?
  赵臣朝年轻人点点头。画面再次被切换。
  李村长狂燥过后,开始冷静,村子被拆了一半,但各路口的监控还在,他到村委翻查录像,没发现异常,又到那些没搬走又装有监控的村民家中去调取视频。
  那些装有监控的村民,听说村长儿子的尸体失踪,都大吃一惊,惶恐地陪着他一秒一秒地回放。
  看完了所有视频,依然一无所获。李村长不甘心,他不相信儿子的尸体会凭空消失,肯定是哪个对自己心怀怨恨的村民干的,虽然村子被拆了一半,但监控还是完整的,只有本村人才能准确地躲过所有的摄像头。他们把尸体偷去哪里?卖给不愿亲属被火化的人代焚?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村民的未来着想,而他们竟然这样对待自己,悲从中来,两行老泪纵横。
  中年得子,连任数届村长,理应夫复何求。却因村改,竟落得晚年丧子、被迫上访的下场。
  李村长仰天哀嚎。谁会这么恨我?难道李龙还有同党?
  想起李龙,李村长恨不得喝他的血,啖他的肉。还有那个收了钱最后却翻脸不认人的王院长,想起自己指着他的鼻子说要告他,而他剔着牙,不屑地说,业务水平有高有低,就算找其他机构推翻鉴定,也咬不了他,最多受点处分,也比负上迫害的罪名强,而且省医学院负责精神鉴定的陈教授还是他的恩师。李村长欲哭无泪,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自作自受啊,哪怕自己要坐牢,也要李龙为爱子偿命。
  他只能去上访。
  像看电影一样,与父亲有关的东西一幕一幕地走过,李小雄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真切地感受到了父亲的悲恸与绝望。
  赵臣过来抱着瑟瑟发抖的李小雄,问道:恨杀你的人吗?
  李小雄含着泪咬着牙道:我恨死他。
  赵臣道:果是前因所种,还是了解一下事情的起因吧。赵臣转头对年轻人说:将时间往后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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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3
  李家庄毗邻城区。
  城市东扩,李家庄的祠堂上有喜鹊绕樑三日。经过长达数月的谈判,开发商同意了村民的要求。以户口本登记为准,每人80平方回迁房、每户两个车位、两个商铺,另外按原宅大小,补偿几十万至二百万现金不等。
  一夜醒来,人人成了百万富翁,个个眉梢上涂着得意,脸上浮着骄傲,在别人妒嫉的目光里,开始规划美好的蓝图。
  正当大家盼望着早日签约拿钱的时候,有消息称,按村委要求,开发商补偿给村民的商铺,全部划归村委名下统一管理,村民每年只拿分红。
  消息如被引爆的炸弹,将村民的蓝图炸掉一个大角。有村民暗自算计,回迁房是毛坯的,装修后,补偿的钱就所剩无几了,虽说按现在的市值,也有资产数百万,可那是魏忠贤娶媳妇——摆在那看的。商铺不一样,按现在行情,每个月至少可以收一万多的租金,而且是条不会断流的清泉。
  商铺归公,把很多人准备当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摁熄了。
  收到消息的村民议论纷纷,涌到村委去找村长求证。
  李村长和开发商代表正在喝茶,见涌进来一大帮村民,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问有什么事。
  村民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李村长被他们吵得心烦,吼一嗓,把声音压了下来,让他们一个一个地说。
  叫李龙的村民率先高嚷:听说村委要将我们的商铺归公,是不是?
  村民附和,场面瞬间又乱了。
  李村长和开发商代表对视了一眼,分别用眼神质疑对方,谁这么快走漏了风声?
  村民们群情汹涌,大声质问李村长:是也不是?
  李村长见事已至此,轻轻地嗯了一声,反正早晚要说的。村民们一听,情绪开始激动,怒骂:这是开发商补偿给我们的,凭什么要充公?
  李村长解释,是统一管理,不是充公。他的声音像一尾鱼,被村民潮水般的叫骂声淹没。
  李村长见村民不听解释,皱着眉头,挥舞双手,示意他们安静。
  李龙最激动,村民受感染,骂得越来越响。
  李村长见场面就要失控,高声喝道:静一静,大家有意见的,让几个代表来谈,不要你一言我一语像市场一样,吵死了。
  李龙将双手举得高高的,要成为代表之一。
  李村长努力压制着村民的情绪,点了李龙和几个骂得最凶的村民的名,把他们领进另一个房间。
  没能进入房间的村民,围着手足无措的开发商代表,质问他为什么改变补偿方案。
  唾液、各种口气薰得开发商代表受不了,他躲到墙角边上,无辜地说:这是你们村长提出来的,他不配合,我们就很难征地,不得不同意啊。
  村民骂道:我们不同意,你一样征不了地。
  开发商代表吊着脸,道:各位乡亲,别为难我们好不好,银行贷款的利息一天一天在那算着呢,你们的要求我们都满足了,剩下来是你们跟村委的问题了,希望各位不要拖延进度才好啊,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大资本家,吸老百姓的血,其实除了账户上给你们多几个零外,我们也是弱势群体啊。
  有村民骂:呸,你们也是弱势群体?两三千块钱的成本,却卖上万一平方,说得那么委屈,让我跟你们换好了。
  房间内,几个村民代表围着李村长质问他凭什么要抢村民的物业。李村长一肚子委屈,说道:我也是为大家好,这方案才是长远之计,你们看看高坡村,村民手上有钱后,就开始嫖赌饮吹、吸毒、乱投资,干什么的都有,几套房都卖了,不到五年,也败光了,现在过得比征收前还差,田没了、地没了,钱也没了,子孙后代怎么过?只有把商铺收归村委统一出租,每年分红,哪怕再不济,生活也有个保障,你们说是不是?
  有两个村民代表听后,沉默了。
  李龙不以为然,嗤笑着说:败光了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放你手上我们还不放心呢,说得好听,不过是想雁过拨毛,你当了十年的村长,什么时候财务公开过?
  村民们一听,顿悟,对啊,村委这些孙子信不过,嚷了起来:对,不能同意,休想指染我们的财产。
  李村长的脸一黑,指着李龙道:这是为大家着想,我相信大部分人是明事理的,少数服从多数,就你们几个翻不起浪。
  李村长的话带着傲慢,让村民代表们不满,对抗之意如溪里山洪,渐渐溢出表面。
  李龙冷笑道:我就不签字,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村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屑,暗骂了一句:刁民。
  李村长提高声音道:城市要发展,村改是必然的,你们要理解,商铺收归村委统一管理,是给你们以后的保障,不是要霸占你们的产业,识时务者为俊杰,做钉子户是阻挡不了历史的巨轮,你们将会像尘埃一样被民意碾压。
  李龙阴阳怪气地说:钱在你们手上,怎么分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我们信不过你。
  村民代表们附和:对,信不过你。
  双方谈崩了,不欢而散。
  屋外的村民,见他们出来了,便围着他们问结果如何?
  李龙为首的几个代表高声道:商铺不在手,坚决不签字,属于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握在别人手里?对不对?
  利益攸关,最容易被煽动,他们的话像一撮火种,把村民这个柴堆点燃,他们吱吱喳喳地议论:对啊,开发商补偿给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村委去管理呢?
  开发商代表一见,连忙道:再议,可以再议。
  村民们不屑道:你跟村长议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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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 22:20 | 显示全部楼层
                                                       4
  从村委归来,李龙开始盘算如何唆使村民对抗村长。他不仅反对商铺收归村委,心底还有另一个算盘。村民的态度,让他信心满满,
  其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寡居,只有父母留下一间一百五十平方的瓦房。按开发商的最终方案,以谈判日之前户口本上登记的人数来补偿住房,断了他找人闪婚的路。他就一个人,只能领到八十平方的房子,这种补偿方案对他极为不利,但他无力抗争,村里大把大户人家,如果反对按人口分房,等于与村里大部分人作对,螳臂挡不了車,一人一口唾液也把他淹死。
  他一直想找个藉口闹事,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现在的开发商不敢乱来,对闹得最欢的领头分子,只能是安抚。只这有这样,才能得到更多好处。
  村民在村委闹过后,李村长知道不能再拖了,要快刀斩乱麻。把商铺收归村委,是一个长治久安的计划,而且油水也不少,按现在的行情,整条村的商铺和村委的物业加起来,每年的租金近一个亿,把这些钱存进银行,在利息上动点心思,就不是一笔小数了。
  李村长通知村民,晚上八点,所有人到村民活动中心开会。
  大家猜到会议的主题,纷纷讨论是否可以同意该方案。终,大致分为两派,人口多和房子大的都同意,光是房子的价值和补偿的现金,足以让别人眼红,他们渴望这笔巨款早日到手。人口少和房子小的则不同意,他们不甘心价值上百万的商铺让别人掌控。
  村长正式公布方案就炸窝了,乱糟糟的。反对的村民骂村长意图贪污集体财产。那些不反对的村民,则嘿嘿地反唇相讥。两种声音激烈地碰撞,渐而对骂。
  骂着,骂着,就打起了架。顿时,活动中心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失控了。
  李村长气得直骂娘。一帮脑袋发育不良的猪,钱都还没个影就打了起来。
  会议被逼中断,李村长宣布择日再议。
  虽然没有明确的结果,但李村长看到了希望。
  李村长不急,这事得缓缓来,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抽着中华烟,想着开发商代表转达的意见,心中暗暗佩服他们的钟董事长是个人精。他们知道,不管什么样的方案,都会有人不满,最好的方法就是向强势的一方倾斜,用利益诱使他们去压制弱势者。御人之道,不外如是。虽然还有部分人不同意,但也无妨,先和同意的村民签协议,签一间拆一间,房子被拆了,就没有回头路,谁不同意拆,谁就是阻碍他们发财的绊脚石,到时不用自己出手,自然会有人给他们压力,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解决自己的问题,是为上策。
  李村长觉得自己是个好村长,从长远看,商铺统一管理百利而无一害,于私,万一他们败光了,生活还是有保障的,于公,村子融入城市后,要做的事太多了,这些都是需要钱的,让村民集资,比割他们的肉还痛,如果每年有一个亿握在手里,情况就不一样了,拿一部分出来分红,余下来的可以把村里的公共设施做得更好了,一不小心,成了市里村改建设的样板,那自己可就不仅是个村长这么简单了。
  正当李村长踌躇满志的时候,风向转了。有人趁着夜色,悄悄地在村里贴了十几张告村民书,那些大户人家看后也开始犹豫不决。
  有人揭了一张,送到村委里。李村长看后气得浑身发抖,把它撕个稀巴烂,狠狠摔在地上,叼了一根烟,却不点燃,含在嘴里,那香烟如一个被从冰窟里捞起来的人,危危地颤抖着。
  被村长撕掉的告村民书全文如下:
亲爱的各位乡亲们:
  时代变迁,城市发展,我们从农村洗脚上田,这是托党的福,但是有些腐败分子却盯上了我们。他们挖空心思,以各种堂而煌之的藉口,企图侵吞我们财产。商铺是开发商补偿给我们的,是我们的私有财产,受**保护,神圣不可侵犯,既然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作主?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也许你认为,早日妥协,就能早拿到巨额的补偿,但你们想过没有,问题不是出在开发商,他们希望早日动工,又怎么会砸自己的脚?不管我们迟签早签,该给的一分也不会少。但现在,贪官污吏们想中饱私囊,按现在行情,每家分到的商铺都值百万以上,你们甘心上百万资产白白没有了吗?贪官们是靠不住的,十年来,村委的账目什么时候公开过?所谓的分红,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每年拿一点点,像喂狗一样就把我们打发了,你们甘心吗?醒醒吧,亲爱的乡亲们,给点耐心,竖决与贪官污吏作斗争,争取我们自己最大的利益。
             一个坚决捍卫私有财产的村民
  李村长像头被惹怒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烦燥地踱来踱去,他要把那个作梗的人找出来。
  李村长把全村的监控调了出来,他不放心别人,便自个窝在办公室里,一个一个地翻看。
  夜里拍的视频很暗,偶有人影飘过,很谲秘。视频太多,又没有具体的时间,村长看了整整两天,眼睛渐渐红肿,他盯着屏幕,分析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最终,他锁定一个穿着连衣帽的男子,每一个贴有告村民书的村道上都有他的影子。
  男子低着头,帽子包着头颅,看不清他的面孔。根据身形,李村长列出了几个可疑对像,最终,他认为李龙的可能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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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4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哦,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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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6 21:17 | 显示全部楼层
        5
  李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目深邃。
  李村长刚刚离开,他们激烈地吵了一架。
  既然他知道了告村民书是他写的,便不否认,他要做最坚硬的一枚钉子,他等着开发商来找他调整价码。光脚从来不怕穿鞋的,开发商每一天都得付银行利息,就不信他们不急。
  虽然自己是孤儿,但不能吃亏。他要两套房。

  村民被李龙的告村民书打动。对啊,迟拆早拆一分钱都不会少,为什么不争取把商铺弄回自己手里呢。
  拆迁陷入了僵局。
  街道、居委的人来协助村里开了几次动员大会,但都被李龙带头搞砸了,弄得开发商和李村长都很头疼,他们对李龙恨之入骨。
  为了让村民早日签约,李村长挨家挨户地去做思想工作。他先去那些摇摆、观望的人家里,循循诱导:将商铺收归集体,是对村民负责任,你看高坡村,老林有了钱就吸毒,洪生染上赌博,结果两人连房都卖了,现在一无所有,天天到街道办上闹,骂人家征了他的地,可悲啊,可悲!将商铺统一管理,就是怕村里万一也出了这样的人,还能有个生活费,商铺在村委手里,是会增值的,子孙后代都能受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那些村民见村长说得在理,又开始心动了。讪讪地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李龙见村长一户一户地上门拨钉子,开始急了,他知道村里很多人都瞧不起他这个孤儿,没人听他的,只能想办法用利益挟裹他们。
  旁晚,李龙在村里游荡着,忽然听到李立家传出锣鼓和䥽的响声。他进去一瞧,只见天井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了三牲祭品,一个法师摇着铃铛,舞着宝剑,旁边有几个人随着法师的节奏,敲着锣鼓和䥽。李立的婆娘抱着痿糜的儿子跪在一旁。
  李立的儿子是个病秧,大大小小的医院都看过了,就是没有好转,有人说他是阴邪附身了。
  村里人比较迷信,每当要集资做些基建,总是有人不肯出钱,但一旦和神鬼有关,比如修葺村庙,争先恐后,一个比一个有诚心,像钱出得越多,越得神灵护佑。
  看着他们虔诚的模样,李龙嘴角掠过一丝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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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23:36 | 显示全部楼层
                         6
  红旗冷库的老板觉得很惊讶,居然有人愿意不要钱白给他干三天活,而且要求到最冷的那个库去工作。
  红旗冷库位于李家庄东面,是本市最大的冷藏中转站,分内外三个库区,外面两个库为冷藏区,外地客商那些来不及装车的蔬菜、鲜果均存放于此。第三库区为冷冻区,专门批发各类冻品。
  冷冻区内常年保持零下15—20︒c,工人进入冷冻区,皆需穿上一件军棉袄。
  然而,李龙却将上班前领班分发的棉袄扔到一边去,就穿着一件单衣,跟在棕熊一般的工友后面。置身库区内,连呼吸都透着寒意,不光手指,就连身上的衬衫都变得僵硬。李龙像个怪物,夹在人们诧异的目光里,将新运到的货物按区域摆放整齐,又将已出单的货物搬到停在门口的冷冻车上。
  一个班次下来,李龙冻得浑身发抖,双唇青紫,牙关互相撞击着,发出咯咯的欢呼声。他像着了魔,似乎嫌冻得不过瘾,还洗了个冷水澡。
  如此三天,李龙终于如愿以偿地发起了高烧。他躺在床上,三床被褥裹着的身子像筛糠般颤抖着,额头呼呼地冒着青烟,说着乱七八糟的糊话。
  一病就是七天,高烧退后,人却变得神经兮兮,不修边幅,衣服的钮扣系得乱七八糟,整天在村子里游荡,看见人就咧着嘴傻笑。
  看着他在村道上卖疯,在村头唱歌,在村尾当众撒尿,村民摇头叹惜,眼见好日子就要来了,一场高烧,就把人废了。
  李村长却是暗喜,上天也助他一臂之力,李龙傻了,少了最大的一股阻力,得庆贺一下。他买了两斤卤猪头肉,开了一瓶好酒,自斟自饮。村民早晚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会感激他为大家所做的一切,会赞美他有前瞻的眼光。他将成为本村有史以来最大贡献的领导,会被写入村史,彪炳千秋。
  李龙神秘兮兮地对村民说,自己是李太公显灵,还喃喃地咒骂着什么。
  李太公是李家庄的开宗始祖,整条村子共同的祖宗。大家见李龙胡说八道,冒充祖宗,便骂他烧坏脑子了,要揍他。李龙见大家不信,便放言道:李立的儿子久治不愈,是因为他们家猪圈下有一口坟,猪圈压在上面,坟主不适,所以缠上了他。 
  大家见他讲得神秘兮兮,半信半疑,将此话转告李立。请法师作过法,儿子仍不见好转,李立心中正罩着一层愁雾。闻言一惊,连忙叫人挖开猪圈,果然在东北角上见一骨灰坛。
  李立连忙再请来法师设坛超渡,然后择地厚葬。之后,他儿子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村民们大惊,李太公真的上了李龙的身?有人不信邪,就拿家里的一些疑难杂症来考验他。
  李龙,我老婆的结婚戒指不见了,你算算谁偷了?
  首先,你得叫我太公,没人偷你老婆的戒指,机缘到了,它自动会出现,急不得。
  过了几天,那人老婆大扫除,果然在某个箱子底下找到了失踪的戒指。消息一出,经讹传,李龙就变得更神奇了,似乎无所不能,虽然有人不愿意相信他是李太公附身,然而他的能量是摆在哪里不容质疑的。
  村民见了李龙都毕恭毕敬。农村盛行神鬼之说,谁都不敢得罪一个能洞悉一切的生神仙。
  李村长对李龙这一套嗤之以鼻,他觉得那两次只是巧合,装神弄鬼必有所图,冷眼观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拆迁没有进展,开发商很着急,多次找李村长商议,李村长坚持要将商铺由村委统一管理,开发商无奈,只得敦促他多做工作早日说服村民,一旦签下协议,马上开工拆房子。
  为此,李村长不得不再次召开动员大会。
  入夜,村民活动中心广场上灯火通明。李村长站在戏台上,右手握拳,高举着,唾沫四溅地肯定了村改建设的意义,和描绘了未来的繁荣和幸福。
  这些话,村民已经从各级的官员口中听过无数次,他们无动于衷的脸上,有着倔强的笑容。站在台上的李村长,看着村民们一副死猪任由开水烫的样子,觉得一切都白说了。他的心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自己用心良苦,想为他们做点事,可在他们眼中,自己像个耍猴的。
  李村长一咬牙,看来只有眼前的利益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他的眼神像机关枪一样,扫了一圈,郑重宣布:现在不按抽签选房,按签协议的时间先后,可优先挑选回迁房和车位。
  此言一出,又炸了,议论纷纷,谁都想挑个好楼层和朝向。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死硬派,对村长所言甚是不屑,但当他们劝说别人坚持时,却被怀疑别有用心,其目的就是哄别人不签,他先签,然后挑个好房子。
  看着台下一片纷乱,李村长轻轻伸出一个剪刀手,叼上一支软中华,点燃,惬意地吸了一口。
  李村长吸完烟,将脸上的得意和烟头一起扔到地上,双手一压,示意他们安静。
  村民见村长有话要说,都闭上嘴,想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李村长不容他们再思考,说:都给我考虑清楚,要签协议的,明天到村委来。
  说完他手一甩,转身离去。
  他很有把握,明天一早,村委门口就会排起长龙。
  他心中暗暗骂了一个字:贱——
  然而,李村长失算了。翌日,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个上午,一个村民也没来,就连支持他的那几户,也没见踪影。
  李村长纳闷,问题出在哪里?他们都不想优先选房?不可能啊!
  李村长离开办公室,背着手巡在村道上,看见有村民经过,便拉着他问:你不想优先选房?
  那村民答道:想,当然想啊。
  李村长问:那你不去签协议?
  村民说:不能签啊!
  李村长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签?有人威胁你?
  村民道:李龙,哦,不,是太公说,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争取,不配做他的子孙,谁签了就会有血光之灾。
  李村长一怔,旋即呸了一口道:他脑子烧坏了,神经病的话你也信?
  村民答道:他说话很准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村长你还是放过我吧。
  李村长骂道:鼠,滚——
  村民如获大赦,小跑着逃开。
  李村长来到人丁最旺的李二家。按现行方案,他家分到的房和补偿款最多,早就盼着一夜暴富了。
  李二正坐在茶几上煮茶,看见村长到来,忙招呼坐下,要他品一品自己珍藏的单枞。
  李村长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啧啧地嗞着。果然是好东西,香气盈腔。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问李二为什么不去签协议。
  李二讪讪地笑着说:你也知道,李龙说话很准的,我也怕有血光之灾啊,遭了灾,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李村长斜睨着他,鄙夷着说:你不是自称天神下凡?神鬼不惧的吗,什么时候也信这个疯子的话了?
  李二脸一红,嚅嚅地道:让别人先签,如果没事,我再签。
  李村长低着头,沉默不语,如果李二都不敢签的话,恐怕其他人也不会签了。
  他又嗞了一杯,说道:这茶不错,还有没泡的吗?给点我拿回办公室泡。
  李二从架子上拿下茶叶罐,又从茶几底下拿了个小封口袋,小心翼翼地撮了一小把放进去。李村长不耐烦地夺过来,抓了一大把塞进去,然后拉紧密封口。
  李二心痛地说:这茶叶很贵啊,我都不舍得多泡。
  李村长嗤了一声,瞅着他那像被割了肉的脸,不屑地说:都快有几千万的资产了,就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出了李二家,李村长将茶叶揣进口袋里,就往李龙家走去。
  李龙搬了张摇椅放在门口,他正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悠闲自得地摇着,脸上浮着傻兮兮的笑意。
  李村长将嘴附在他耳边,高声喊道:李半仙,吃饭了吗?
  李龙吓得跳了起来,用小指挖了挖嗡嗡响的耳朵,刚要开骂,见是李村长,脸色一转,责怪道:不孝子孙,想把你太公的魂魄吓散吗?
  李村长咔的一声,往李龙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液,骂道:呸,太公?怎么不说你是玉皇大帝?少在我面前装,你这一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李立的猪圈原本就是个坟堆,挖出骨灰坛也就是个巧合而已,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个半仙啊。
  李龙擦掉脸上的唾液,怒剜他一眼。
  李村长不理他,顾自走进屋子里。
  李龙跟在后面。
  李村长环扫了一眼,屋内只有几件简单的木头家具,甚是寒酸。
  李村长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语,装神弄鬼搞那么多事,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李龙露出一丝狡黠,伸着两个手指,道:我要两套房。
  李村长充耳不闻,抬头扫视屋顶,盯着那几束从残瓦上射下来的光线,道:这样的房子,恐怕讨不到老婆吧,签了协议,你就是百万富翁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和自己过不去?
  李龙嘴角一咧,浮出一丝不屑,说道:方案不公,你不讲两句公道话?
  李村长说:世事如是,有人多,就有人少,只能取一个相对的公平值。
  李龙哼了一声,道:没有两套房,免谈,我保证村子拆不了。
  李龙说罢,打个激灵,身子一震,声音低沉:不孝子孙,我是你太公——
  李村长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骂道:少给我装神弄鬼。
  他知道谈不下去了,转身离去。
  李龙望着李村长的背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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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8 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7
  
  钟董事长瞪着牛一般的眼珠,一仰颈,杯子里的茅台酒消失无踪。他将杯口向着李村长,一言不发。
桌上数人,均不敢吱声。李村长很压抑,讪讪地笑着,僵如石板。
  钟董事长拿起杓子,捞了一杓羊肉递向村长,村长慌忙捧起碗,迎合着。
  看着满满一碗的羊肉,李村长一颤,听说此土豪有个怪僻,对谁不满就请他吃脆皮羊火锅。
  钟董事长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架在烟灰缸上,双眸如渊,深不可测,淡淡地说道:吃啊,趁热啊——
  他的语气平和,可谁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于财富对人性骨子里卑微的碾压。
  陪同人员放下筷子,不安地看着两人,气氛甚是尴尬。
  李村长道:钟董事长,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村民都信他的,我也没办法。
  钟董事长站起来,走到村长背后,按着他的肩,附在耳边说:脆皮羊那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光顾厨棍这家吗?因为他厚道,为使皮脆,可以不计成本,来,吃完告诉我有什么感受?
  李村长忐忑地啜道:我——
  钟董事长突然一拍桌子,呯的一声,碗筷往上一跳,又乖乖地呆回原地。他喝道:吃——
  房间内的人感到将要窒息,低下头,木着脸。
  李村长夹了一块脆皮羊,颤颤地往嘴里塞,木然地嚼了几下,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钟董事长轻蔑地睨了他一眼,拿起杓子滔了一杓汤,提起,再缓缓地倒下。黄色的液体像一根棍子杵下来,溅起一圈细沫。
  钟董事长盯着黄色的水柱,冷冷地道:汤色金黄,香而不腻,做人就得像这汤底的香料一样,见好就收,否则就不和谐了,你们说对吗?
  其他人连忙谄媚地竖起大拇指,道:对、对,做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吃个火锅都能悟出一番大道理。
  李村长的脸一黑。
  钟董事长睨着李村长,道:商铺本来就是分到村民手上的,你们却说要村委统一管理,不是说他们是乌合之众,很容易搞定吗?现在好了,一个人要两套房,破坏了规矩,个个有样学样,那我怎么办?本来顺顺当当,现在久征不下,我的损失谁赔?谁赔?
  钟董事长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陪同人员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面面相觑。
  李村长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罢,黑着脸拿起筷子夹起脆皮羊往嘴里塞,直到两腮鼓鼓,塞不下,才艰难地嚼了起来。
  钟董事长拿起只剩半根的香烟,吸了一口,态度突变,笑着道:这就对了嘛,来、来,吃羊肉——
  空气软了,气氛就热烈起来,茅台的香气像一张张面具,掩盖着他们的脸。
  李村长碰着杯,目光深邃,他非常清楚这帮人的能量,他虽是一村之长,但在本市主要GDP贡献者,又兼省人大代表的钟董事长面前,自己连个屁也不算,他要把自己撸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龙这个皮球又回到了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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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9 09:15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啊,继续更新。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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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0 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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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瞪着窗外的李村长和王院长,暴跳如雷,高声骂道:狗官、帮凶,目无王法,我要去告你们,去告你们——
  李村长轻蔑一笑。两个男护士将李龙按住,强行打了一支镇静针。李龙的眼皮像荷重千斤,渐渐地垂了下来。
  李村长和王院长回到办公室,女助理给他们沏了茶便退了出去。
  李村长问道: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吧?
  王院长肩一耸,手掌一摊,道:有什么问题?他的言行符合精神病人特征,无亲无故,监护人自然就是村委啦。
  李村长啜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笑了,道: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王院长报以莞尔,道: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会按村长的要求,尽力去医治他,你想什么时候接他出院,说一声便是。
  李村长与王院长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李村长觉得心口隐隐地揪着。一个院长,两个主任医师,共二十万,这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啊。
  李村长咬着牙,想想这笔钱最终还会记在村委的账上,便慢慢释然了。
  李村长和王院长喝着茶,说着村子拆迁的事。王院长嫉妒地说:真羡慕李村长啊,一夜之间就成了千万富翁,我们辛辛苦苦累得像狗一样,每个月只拿一点活命钱,干得好不如命好啊!
  李村长的优越感满满,摆摆手道:哪里话,王院长过谦了,你们当领导的,旱涝保收,那才真叫丰衣足食啊。
  两人又惺惺相惜地互相恭维一番,李村长便起身告辞。
  出了精神病医院,李村长顿感步覆如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了。虽然解决问题的方式有瑕疵,但只要结果是美好的,过程可以忽略不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干年后,当别村的村民又沦为贫民的时候,李家庄的人就会感激他,念他的好了。他将会是一个好村长。
  从医院回李家庄,要经过红旗冷库。李龙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李村长早已了然于胸。当他看到广告牌上那个图腾般的红旗雕塑,心里噔地跳了一下。嘴角一咧,暗忖: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村长沿着红旗冷库左边的小路走,经过一片荒地,那里堆着一堆堆的生活垃圾,散发着一阵恶臭。他捂着鼻子,快速逃离,然后穿过一片灌木林,从这里能走捷径回家。
  李家庄的村庙设在路口,李村长看见他老婆在庙里烧香,他满脑子疑惑,既非节日,又没做法事,她烧什么香?快步走进去,来到她跟前,问道:你在搞什么?
  村长夫人见是他,一脸忧戚地说:我在求菩萨原谅你。
  李村长呸了她一口道:我看你是闲得太空虚了,就盼着我不好,是吗?
  村长夫人道:人在做,菩萨在看,你也磕个头吧。
  李村长冷哼一声,骂了句妇人之见,拂袖而去。
  村长觉得心里很塞,平心而论,虽然自己有捞点好处的私心,可还不算很贪啊,换了别人,说不定比他贪十倍了,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他?
  钱真是个好东西。李村长在心里暗暗骂道。
  将李龙送进精神病医院,是被迫的,完成村改就放他出来,该是他的,一分都不会少。做大事的人就得有魄力。是罪人,是伟人,日后自有评说。
  自古圣贤皆寂寞,干大事的人被吃瓜群众误会是常态。李村长觉得自己做得对。
  从钟董事长那里受的气,让他耿耿于怀。想着每年有上亿的资金由自己掌控着,手中的资源将会越来越多,李村长开始往上飘了。
  自己也有了一不高兴就请人吃脆皮羊,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本钱,那感觉多过瘾!李村长忍不住学着钟董事长的模样,对着空气说:做人就得像这汤底,要和谐——
  李村长噗地笑了出来。让圣人婊都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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