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诗书共语茶
文/落霞如歌
中国是一个盛产茶叶的国家,根据史料记载,在南北朝时齐武帝永明年间,中国茶叶已随出口的丝绸、瓷器传到了土耳其等国家。一直以来,文人、隐士、僧侣对品茶甚是讲究。讲究品尝茶的色、香、味,讲究品茶的环境等。《红楼梦》里妙玉对品茶的讲究,更是令人为之咋舌。
我也喜欢喝茶,但并非善于品茗之辈,此中所说,是闲来拿着诗书,品读诗卷中一些关于茶的诗句,从诗句的平仄韵律中,细细感受诗句散发的幽香,并由此而领悟诗卷外的茶语人生。若真说品茶,断然谈不上,充其量地说,只是闲来在书桌上沏一杯清茶或者花茶,陪伴自己夜读而已。
多年来,养成了夜读的习惯。喜欢让自己的灵魂,安静地在书海里沐浴。每读至心仪诗词,总觉唇齿留香,继而心弦颤动而和鸣。有次用玻璃杯泡了一杯花茶,刚好读到杜牧“茶烟轻飏落花风”句,更感心魂被诗句摄去,恍惚眼前也是茶烟漫绕飞风落花,捧着诗卷出神良久。醉心杜牧此句诗外的茶语,让人读到一种历尽千帆后,我心向禅的淡然感。杜牧这句诗,在品茶中的透悟,意境可娴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说陶翁此句诗,并不是品茶的诗句,然而他们这些诗句,有一种归隐的心态,或者说淡然面对人生的态度,是相似的。
“从来佳茗似佳人”,是苏轼《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芽》里的诗句。初读,有点忍俊不禁,笑言真具风流才子本色,品茶都那么活色生香。再读,却是为女性地位鸣不平了。苏轼作为北宋时期的士大夫,虽然开拓了宋词的新局面,其豪放的词作风格至今也在影响着我们,但这种局限于封建士大夫作派的品茶风格,真不敢苟同。如果把佳人等同于茶叶,那么女性就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了。虽说苏轼豁达的人生态度很好,其一纸诗文也只是比喻,但这种观念在今天来看,是多么不可取。每至夜深人静,就喜欢这样,一盏孤灯下,沏上一杯清茗相伴,把自己泡在诗书里,让心海在静处乐开花。
夜来所读关于品茶的文章不少,如明代《茶疏》的作者许次纾在《茶趣》中提及了“三泡”说,而周作人喜品“苦丁茶”等等。但其实茶,是开门七件事之一,是平民百姓的生活所需。自唐朝陆羽《茶经》的问世,茶更多时候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平民百姓喜欢茶,只是对于喝茶,却是无甚讲究。记得八十年代初期,那是一个还算是比较贫穷的年代,当时我还很小,虽则家里的日子过得艰难,可是逢上过年节,祖母有泡上一壶茶拜祭祖先的习惯。泡茶的茶叶是高州新垌绿茶,在家乡小镇购得。茶壶为土黄色的陶瓷壶,很粗糙。而祖母也习惯,用印着红梅的白底陶瓷茶壶,早上起来便泡上一壶,说给我们这些小辈解渴或者解油腻之用。我觉得祖母泡的这些茶,更多是祖母在传统节日里,所传承的一种传统文化,从而成为她的一种习惯。那时候我们喝茶,端起茶杯仰头就喝。若要归属此种喝茶的范畴,大概要纳入妙玉所言的“三杯便是驴饮了”。可这又何妨?在那个年代,温饱尚属难题,茶作为一种文化的体现,已是奢侈品。这种“驴饮”式的喝茶,在当年,我却是品到了浓浓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岁月匆匆,如今我两鬓已渐染霜,人生虽没经历太多的大风大浪,但生命之舟与恶浪的一些碰撞,也免不了会遇上。如此,再看手中那杯茶,已然有了更多的滋味。然而每至夜阑人静,依然喜欢看书读诗,依然喜欢沏上一杯清茶,静静相对共处。没有讲究的茶具,也没有繁琐的茶艺工序,更没有山涧泉水,只是随手拿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把家里普通的绿茶倒几片放杯子里,用烧开的自来水,泡一杯淡淡的清茶。望着那袅袅升起的茶烟,不禁生出无尽的杂感。但其实品茶,与茶叶、茶具和水质无关,只是与心态有关。无论是什么茶,也是壶里风光杯底过,再浓再香的茶,经过几轮开水的冲泡,茶味终会转淡,茶叶最终回归到尘土中去。每每看到那些经过几轮冲泡的茶叶,总令人想起曹雪芹一句“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
我非诗人,但喜欢端一杯清茶,翻读诗书,坐在书桌旁品味意会像杜牧“茶烟轻飏落花风”这类诗句;我不是隐士,但欣赏隐士那种,构一茅屋于山水深处品茶之悠逸。岁月静好,半卷诗书共语茶。
于2016.7.5刋登于《茂名日报》B4文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