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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买菜小记

    点击数:375
    苏素
    2019-08-11 16:33:46

        汪曾祺说过: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有多少女人在做少女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但在走进围城之后,都愿意系上围裙,洗手作羹汤。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炊烟袅袅升之前,得去买菜啊!

        但是很多人都不喜欢逛菜市场,觉得菜市场很拥挤局促,,而且吵闹腥臭。对于不会买菜的人来讲,去逛菜市场就像是一种罚。比如我的先生,刚结婚的时候,叫他去买菜,他通常去了半天都没回来,后来才知道他在市场这一头逛到那一头,从那一头逛到这一头,都不知道要买什么,最后就只买了几颗白菜回来。无奈之下,我列了一张私房菜谱贴在厨房门口,叮嘱他照着菜谱买,这下是买回来很多菜了,但是在做饭时不知道该怎么搭配了。从此以后在家务分配上,他负责洗碗拖地,我负责买菜做饭。

    其实结婚之前我也不太会买菜,有一次我母亲去买菜,经过一个肉摊,我指着一片连着排骨的五花肉问那个拿着刀的满脸横肉的屠夫:“这排骨很漂亮啊!多少块钱一斤啊?”屠夫满面笑容地说:“不贵,不贵,28块钱一斤。”我又问:“那连着排骨的五花肉呢?”屠夫依然满面笑容地说:“不贵,不贵,18块钱一斤。”我兴奋地说:“那单单五花肉是不是十块钱一斤啊?那给我来一斤吧!”屠夫的脸上笑得像桃花一样灿烂:“好的好的,你这姑娘真会挑!”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落在案板上。我心里得意地想:  声东击西的方法有效啦!在旁边的母亲看不下去了:“不是这么算的,你的数学是哪个老师教的?五花肉平常才八块钱一斤。张屠夫,你好意思欺骗一个小姑娘吗?”那张屠夫“嘿嘿”地傻笑起来 母亲“痛心疾首”地对我说:读书读傻了,好好跟我学学怎么买菜吧?我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熟练地穿梭入水产行,眼疾手快地,从卖鱼佬那里抢到几条新鲜的黄鳍鲷鱼,五指按住鱼头,一边跟卖鱼佬讨价还价,杀得卖鱼佬片甲不留,可是卖鱼佬还是不卖。母亲放开按住鱼头的手,迈步就走:东家不卖西家卖。那卖鱼佬怔了一下,犹豫片刻,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回来啦!回来啦!便宜卖给你啦!”母亲向我使了个眼色:“这就叫欲擒故纵,这一招能奏效必须等到顾客没那么多的时候。”母亲可以在买好了姜还能被赠送一个大蒜,可以在买好了青菜还能白要几根青葱,可以在买好了瘦肉还能免费得到一块猪肺,那小贩都是乐呵呵送给母亲的。我看得目瞪口呆,母亲说要成为他的熟客才有这种待遇。母亲买东西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下手挑选,而不是像有些年轻人一样两手插着兜等小贩帮母亲有一句至理名言:小贩的手大多数都是毒的!母亲经过多年的生活磨练,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总能看透小贩心里的小算盘。母亲通常与小贩嬉笑怒骂之间就做成了买卖。菜市场,即使弥漫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但它更像一个江湖,看高手过招都是一种享受。

         从此以后我就喜欢上了逛菜市场,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特别是婚后,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烟火袅袅,日子慢慢落实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上来了我一圈一圈慢慢地逛着,从面点到干货,从蔬菜到小鲜肉,从海鲜到酱菜。当两个人变成三个人的时候,我已经是个资深买菜好手了。我终于知道了春天的韭菜比初恋还甜美,夏天的水关藕最粉糯,秋天的娃娃菜加了皮蛋有不一样的味道,冬天的小肥羊必须要加了蚝干炖才更鲜美。在逛菜市场时,要最先逛水产行,因为海滨小镇的人最喜欢吃海鲜,去得最早的能买到最新鲜的海货。比如五月时想吃“九常”(一种螃蟹),要起个大早才能买到最肥美的,外行的人会挑最大个的买,但内行的人就会专挑母的买,母的里面满满都是赤黄的蟹膏。想要吃青口,要挑烟花三月来逛菜市场,新鲜的带壳的,清蒸也好红烧也好,或者用黄油焗更好吃。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鲎”,一问价格吓一跳,从前小镇有句话叫作“便宜过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鲎”这东西只可远看而不可亵玩焉

        因工作调动,我搬来电城居住,离家最近的菜市场就是洗脚塘的农贸批发市场。这个市场是个早市,人多拥挤,摊位杂乱,交通堵塞,当我逛了一个月之后就很喜欢这个市场了每天逛一逛都会发现很多不常见的东西比如小时候摸过的田螺,很像蚯蚓的沙虫比如山里人家种的绿橄榄和油甘子,还有小时候吃过的腌芋梗和虾酱。它就像一个自发性的跳蚤市场,很多卖家都是没有固定的小摊的,蹲在地上,摆下货物,买家自来。想要买番薯芋头的要去找挑着箩筐的伯伯,想要买豆花凉粉的要去找那个骑着三轮车的爷爷,想要买新鲜莲蓬和红骨通心菜的要找那个站在荫影下怯生生的农妇。这里有卖降火凉茶的,也有卖跌打药酒的。听着嘴甜的小贩叫“美女”,即使不买也会停下来笑笑;听见卖菜奶奶叫我“阿姨”,快走过去,装作没听见,心里嘀咕着:“你才是阿姨呢你全家都是阿姨。”贩夫走卒,吆喝叫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就是喜欢这股最浓最醇的烟火气。

    滚滚红尘中,尘埃有时,无奈有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旅游散心的。逛逛菜市场,那心里的无奈和焦虑,都会因这种与生活的无限贴近而得到抚慰留下一颗在炊烟里渐生欢喜的心难怪古龙说:当一个人对生活失去希望,就放他去菜市场。

    远处的是风景,近处的才是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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